薙草行
明 · 沈周
译文
除草本难尽,根子互生成。
除草本来就难以除尽,根和种子相互滋生不断。
请观耰锄后,私得雨露情。
请看锄过之后,杂草暗地里仍得到雨露的滋润。
庭除日夕间,众绿复交盈。
庭院中不过一早一晚的工夫,各种绿色草又密密麻麻长满了。
兰蕙皆灭迹,萧艾欣得朋。
兰花蕙草都被淹没不见了踪迹,萧艾之类的恶草却欣然成群结伴。
中为蚊蚋居,蛇蟒亦横行。
草丛中成了蚊虫聚居的地方,蛇蟒也横行其中。
湿积地道敏,气恶暑热蒸。
潮湿积聚使得滋生格外迅速,恶浊之气在暑热中蒸腾。
陷足罥衣裾,宾阶苦趋迎。
杂草缠住脚绊住衣襟,在迎宾的台阶上苦于艰难行走。
每被客嘲诮,爱物实沽名。
每每被客人嘲笑,说爱惜草木之名实际上是沽名钓誉。
不察僮奴懒,亦柰易发生。
没有察觉仆僮偷懒怠工,也无奈杂草实在太容易生长。
朝来奋一薙,顿令心目清。
早上奋力除草一次,顿时让心目为之一清。
聊快顷暂间,未保终绝萌。
只是一时痛快罢了,不能保证最终断绝草芽不再萌生。
因以悟小人,难去类相萦。
由此领悟到小人也是如此,难以去除而且同类相互缠绕。
匪特去云难,尚有怨诽并。
不仅去除很困难,还有怨恨诽谤随之而来。
从兹谢庭草,甡甡漫尔荣。
从此不再管这庭院中的草,任凭它们繁盛地自生自长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薙草为题,表面写除草之难,实则以草喻小人,抒发对小人难去的感慨。诗人从庭院杂草复生的日常经验出发,联想到小人如草一般难以根除且怨谤随之,最终选择放弃除草,任其自生自灭。全诗以小见大,由物及人,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除草本难尽,根子互生成。」除草本来就很困难除尽,根和种子相互滋生。
「请观耰锄后,私得雨露情。」请看锄过之后,杂草私下仍得到雨露的滋润。
「庭除日夕间,众绿复交盈。」庭院中不过一早一晚的工夫,众草又绿盈盈地长满了。
「兰蕙皆灭迹,萧艾欣得朋。」兰花蕙草都被杂草掩没了踪迹,萧艾之类的恶草却欣然结成朋党。
「中为蚊蚋居,蛇蟒亦横行。」草丛中成为蚊蚋聚居之所,蛇蟒也横行其间。
「湿积地道敏,气恶暑热蒸。」潮湿积聚使得滋生迅速,恶气在暑热中蒸腾。
「陷足罥衣裾,宾阶苦趋迎。」草缠住脚挂住衣襟,在迎宾的台阶上苦于艰难行走。
「每被客嘲诮,爱物实沽名。」每每被客人嘲笑,说爱惜物命实则是沽名钓誉。
「不察僮奴懒,亦柰易发生。」没有察觉仆僮偷懒,也无奈杂草太容易生长。
「朝来奋一薙,顿令心目清。」早上奋力除草一次,顿时使心目为之一清。
「聊快顷暂间,未保终绝萌。」只是一时痛快罢了,不能保证最终断绝草芽萌生。
「因以悟小人,难去类相萦。」由此领悟到小人如同杂草,难以去除且同类相缠。
「匪特去云难,尚有怨诽并。」不仅去除很难,还有怨言诽谤随之而来。
「从兹谢庭草,甡甡漫尔荣。」从此不再管这庭院之草,任它们繁盛地自生自长吧。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先叙后议的结构,前半部分细致描写庭院除草的经过和杂草复生的景象,后半部分由此及彼,以草喻人。最精妙的是「兰蕙皆灭迹,萧艾欣得朋」的对比,以兰蕙之灭与萧艾之盛隐喻君子受压、小人得势的世态。
「中为蚊蚋居,蛇蟒亦横行」进一步以蚊蚋蛇蟒喻小人群小之害,意象由草而虫蛇层层递进。
「匪特去云难,尚有怨诽并」点出小人的更可恶之处:不仅去之难,去之还会招来怨谤,将比兴之意推向深层。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周以物喻理的代表作,从日常除草的小事中悟出小人难去的大道理。全诗语言朴素,以「聊快顷暂间,未保终绝萌」写除草之效的短暂,以「匪特去云难,尚有怨诽并」写去小人之害的深远,层层递进而说理透辟。末以「从兹谢庭草,甡甡漫尔荣」作结,看似消极放任,实则是看透世事后的达观,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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