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杨君谦石田记

明 · 沈周

译文

山中有白石,广衍得数亩。

山中有白色的石头,广阔地铺展开来有几亩地那么大。

坚瘠不可耕,无用实类某。

石头坚硬贫瘠不能耕种,这种无用的样子实在和我很像。

朋从从加称,遂为石田叟。

朋友们纷纷以此给我起称号,于是我就成了石田叟。

称者非誉辞,我亦甘其受。

这个称呼并不是什么赞美的言辞,我也甘心乐意地接受了。

杨子许为记,其言食已久。

杨子你答应为我写一篇石田记,这句话许下已经有很久了。

往往人家见,篇篇灿星斗。

我常常在别人家里见到你的文章,篇篇都灿烂得像天上的星斗。

一见一热中,意子独我负。

每看到一篇我心里就焦急一次,心想你是不是唯独辜负了我。

札剑表心许,何况曾出口。

书信中如剑一般明确地表达过内心的承诺,更何况你还曾经亲口答应过。

得非以陋物,不足辱录取。

莫非是因为我这是鄙陋的物件,不值得劳烦你动笔记录吗。

碑有纪封禅,鼓有示猎狩。

石碑上有记载帝王封禅的文字,石鼓上有铭刻田猎狩猎的内容。

于此逆观文,或可假石寿。

从这里反观文章的作用,或许可以让石头借文章而流传得更久。

子文侔汉史,其传信无朽。

你的文章可以和汉代史书媲美,它的流传确实可以永不朽坏。

脱使不多作,难保岁月后。

假使不多写一些文章,恐怕很难保证岁月长久之后还能流传。

恃子犹洪钟,应随大小扣。

我倚仗你就像倚仗一口洪钟,应该随着大大小小的叩击而发出声响。

不应似生吝,吝生亏所厚。

不应该像吝啬不肯写的样子,吝啬起来就会有损我们深厚的交情。

吾石能作言,将以子归咎。

我的石头也能开口说话,将会把罪过归咎到你头上。

不闻诗所载,草木备群丑。

你没听说过诗经中所记载的内容吗,连草木都详尽地记录了各种品类。

不信石终遗,不遭点金手。

我不相信这石头最终会被遗忘,而遇不到点石成金的妙手。

遑遑日翘伫,拜嘉亦当有。

我每天惶惶不安地翘首等待,到时候拜谢你的佳作也是理所应当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所作,题为"速杨君谦石田记",意为催促友人杨君谦为自己撰写《石田记》。沈周晚年号"石田",因所居之山有白石数亩,贫瘠不可耕,朋友戏称其为"石田叟",他欣然接受此号。诗人希望杨君谦能为自己的"石田"作记,以文章传世,使石田之名借文而不朽。全诗既自嘲所居之石的贫瘠无用,又盛赞杨君谦的文章才华,言辞恳切而幽默,体现了文人间以文会友的雅趣。

逐句解读

「山中有白石,广衍得数亩。」山中有白色的石头,绵延开来有几亩之大。

「坚瘠不可耕,无用实类某。」石头坚硬贫瘠无法耕种,这种无用之处实在和我相似。

「朋从从加称,遂为石田叟。」朋友们纷纷以此相称,于是我就成了"石田叟"。

「称者非誉辞,我亦甘其受。」这称呼并不是赞誉之辞,我也甘愿接受它。

「杨子许为记,其言食已久。」杨子(杨君谦)答应为我写一篇记,这话许下已经有很久了。

「往往人家见,篇篇灿星斗。」我常在别人家里见到他的文章,篇篇都如星斗般灿烂。

「一见一热中,意子独我负。」每见一篇便内心焦急,心想你是不是唯独辜负了我。

「札剑表心许,何况曾出口。」书札如剑一般表达内心的承诺,更何况你还曾亲口答应过。

「得非以陋物,不足辱录取。」莫非是因为我这是鄙陋之物,不值得你动笔记录?
「碑有纪封禅,鼓有示猎狩。」石碑上记载着帝王封禅,石鼓上铭刻着田猎之事。

「于此逆观文,或可假石寿。」由此推观文章之道,或许可以借石头的长存而益寿。

「子文侔汉史,其传信无朽。」你的文章可以比美汉代史书,它的流传确实可以不朽。

「脱使不多作,难保岁月后。」假使不多写一些,岁月之后恐怕难以保存。

「恃子犹洪钟,应随大小扣。」我倚仗你就像洪钟一样,应当随大小叩击而鸣。

「不应似生吝,吝生亏所厚。」不应该像吝啬的样子,吝啬起来就有负深厚的交情。

「吾石能作言,将以子归咎。」我这石头也能开口说话,将会把过错归到你身上。

「不闻诗所载,草木备群丑。」你没听说诗经中所记载的,连草木都备列各种品类吗。

「不信石终遗,不遭点金手。」我不信这石头最终会被遗忘,而遇不到点石成金的妙手。

「遑遑日翘伫,拜嘉亦当有。」我每天焦急地翘首以待,拜谢嘉文也理当会有。

艺术手法

其一,以自嘲起兴。诗人先说自家山石"坚瘠不可耕,无用实类某",将石头之无用与自身之无用相比,既是自谦也是自嘲,幽默风趣。其二,层层催促而不失礼数。从"许为记"到"曾出口",从"不足辱录取"到"将以子归咎",语气从委婉到急切,再到带几分戏谑的催促,体现了友情的亲密。其三,用典贴切。

"碑有纪封禅,鼓有示猎狩"以古代石刻铭文的传统,论证石头与文章相得益彰,为请求提供了文化依据。其四,比喻巧妙。

"恃子犹洪钟,应随大小扣"将友人比作洪钟,言其文才应随时发挥;

"点金手"将妙笔生花的文才比作点石成金,新颖生动。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周与友人论文交谊的代表作。诗人以催文为题,既表达了对友人文章的推崇,也展现了自己豁达幽默的性格。全诗不事雕琢,娓娓道来,既有文人的雅趣,也有市井的亲切,体现了沈周诗歌平易自然、情真意切的风格。通过这首诗,我们不仅看到了沈周与杨君谦的深厚友谊,也窥见了明代文人间以文会友、互相砥砺的文化风尚。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