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马涧

明 · 沈周

译文

湿云载春山,晴秀怅莫逢

湿润的云雾仿佛承载着春日的群山,那晴日秀丽的山色,怅然间无从遇见。

朝来双闼前,顿失千巃嵷

清晨来到门前两柱之前,千山万岭顿时都失去了踪影。

天地大藏疾,何所不包容

天地造化深藏万物、吞吐变化,有什么是它不能包容的呢?

峰峦皆养晦,草木未发蒙

山峰都隐去形迹如韬光养晦,草木也还没有萌发舒展。

芙蓉不敢巧,反朴鸿濛中

如芙蓉般的奇峰不敢再卖弄巧妙,反而归于鸿蒙混沌的朴素之中。

老眚叵辨物,存亡诘儿童

老眼昏花难以辨认事物,那山是存是亡,只好去追问孩童。

昼夜不分明,中恐移愚公

白天黑夜都分辨不清,我心中担心愚公也要被这大雾给移了去。

又虑九疑缩,万里来相通

又担心九疑山会缩过来,从万里之外与我相通相连。

争高或不平,出气荡其胸

群山争高或许心怀不平,便吐出云气激荡着自己的胸臆。

水墨用吾事,丹青莫为工

水墨写意正是我的本行,这雾中景色,精工的丹青反倒画不出来。

赏析

题解

白马涧在苏州一带,沈周夜宿于此,遇大雾弥漫之景,群山隐没不见,遂作此诗。诗人由雾中山景的消失,联想到天地造化的包容吞吐,又及于"愚公移山""九疑山"的传说,最后归到"水墨"丹青,融写景、哲理、想象于一炉,体现了画家兼诗人的独特视角。

逐句解读

「湿云载春山,晴秀怅莫逢」湿润的云雾仿佛承载着春日群山,那晴朗秀丽的山景,怅然无法遇见。

「朝来双闼前,顿失千巃嵷」清晨来到门前双柱之前,眼前千山万峰顿时都消失了踪影。

「天地大藏疾,何所不包容」天地造化深藏万物、吞吐疾变,有什么是它不能包容的呢?

「峰峦皆养晦,草木未发蒙」峰峦都隐去形迹如韬光养晦,草木也尚未萌发舒展。

「芙蓉不敢巧,反朴鸿濛中」如芙蓉般的奇峰不敢再卖弄巧妙,反而归于鸿濛混沌的朴素之中。

「老眚叵辨物,存亡诘儿童」老眼昏花难以辨别事物,这山是存是亡,只好去问孩童。

「昼夜不分明,中恐移愚公」白天黑夜都分辨不清,我心中恐怕愚公也要被这雾移了去——暗用愚公移山之典。

「又虑九疑缩,万里来相通」又担心九疑山缩了过来,从万里之外与我相通——九疑山多峰,借此想象雾中群山的变幻。

「争高或不平,出气荡其胸」群山争高或许有所不平,便吐出云气激荡着它们的胸臆。

「水墨用吾事,丹青莫为工」水墨写意正是我的本行,这雾中景色丹青之工反倒画不出来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雾"为全篇眼目,却处处不出现"雾"字,而以"湿云""失千巃嵷""养晦""反朴鸿濛"等意象侧面烘托,手法高超。

"天地大藏疾,何所不包容"由景入理,将雾中山景的消失提升到天地造化的高度,气象阔大。中间连用愚公移山、九疑山的典故,驰骋想象,使雾景变幻莫测。末句"水墨用吾事,丹青莫为工"收束,以画家的身份点题:天然雾景胜过人工丹青,自然之美不可穷尽,耐人寻味。

总体评价

此诗为山水诗中的奇构。沈周身为画家,对云雾山景的观察尤为敏锐,能以画家的眼光观照自然,又能以诗人的想象超越具象。全诗虚实相生、情景交融,既有写实的细致,又有想象的瑰奇,末以艺术哲学的感悟作结,境界高远,充分体现了"诗画一律"的艺术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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