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朱性甫游西湖

明 · 沈周

译文

西湖我先游,君去落我后。

西湖是我先游览过的,你去的时候便落在我的后面了。

落后为生人,先游托故旧。

你后去便以生客的身份前往,我先游便以故旧的资格相托付。

从君未到时,说与亦疑谬。

在你还没到那里的时候,我把西湖的景色说给你听,你也未必相信。

当以湖洗眼,口亦要湖嗽。

到了那里应当用湖水洗一洗眼睛,嘴巴也要用湖水漱一漱。

不嗽诗不清,一洗目不瞀。

不用湖水漱口诗思就不会清朗,用湖水一洗眼目便不会昏花。

此湖有大量,先后皆纳受。

这西湖气度很大,无论先来还是后到的,都能容纳接受。

固不为君薄,亦不为我厚。

本来不会因为你是后来者就薄待你,也不会因为我是先游者就厚待我。

有客有船载,有酒有歌侑。

那里有客人有船只相载,有美酒有歌姬劝饮。

雨晴无不好,浓淡两争秀。

无论雨天还是晴天都各有佳处,浓妆淡抹两种景色争相秀美。

落日映四山,清波照红袖。

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四面群山,清澈的波光中照见歌姬的红袖。

此特众乐耳,君宜出其右。

这些不过是众人之乐罢了,你应当有超出众人的领略才是。

寻我旧题处,佳句多脱漏。

去寻找我从前题诗的地方,发现好诗句有很多遗漏缺失。

正自要君拾,一一不可宥。

正要请你一一拾取补全,一条一条都不能放过。

想见南屏秋,倚尔两肩瘦。

可以想见南屏山的秋色之中,你倚靠在那里,双肩清瘦。

人多诗亦多,各各备妍陋。

游人多诗作也多,每一首各有美丑妍媸。

湖在诗亦在,各各千万寿。

西湖在诗也就在,各自都能传之千万年。

日日人去来,诗能作将候。

每天人们来来往往,诗歌能够充作迎送的将候。

如敔止柷始,禅续而迭奏。

如同敔止柷始那样首尾相续,又如禅家偈语一般相承迭奏。

君吟未必尽,山水诗苑囿。

你的吟咏未必能穷尽西湖,因为山水本身就是诗的苑囿。

君行报山水,我老尚堪又。

你此去替我向山水致意吧,我虽然年老了,却还堪再去一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送友人朱性甫游览西湖之作。诗人自言曾先游西湖,今友人后往,故以"先游者"的身份殷勤相告。诗中不仅描绘了西湖的山水之美、歌舞之乐,更以"寻我旧题"为线索,将诗友之间的唱酬风雅、文人相得之情写得淋漓尽致。沈周终身未游宦远方,西湖是其常游之地,诗中流露出对这片山水的深情,以及对友人能继承自己诗咏的期许。

逐句解读

「西湖我先游,君去落我后」——西湖是我先游览过的,你去的时候就落在我的后面了。

「落后为生人,先游托故旧」——后游的你以生客之身前往,而先游的我则以故旧的资格相托付。

「从君未到时,说与亦疑谬」——在你还没到西湖的时候,我把西湖之美说给你听,你也未必相信。

「当以湖洗眼,口亦要湖嗽」——到了那里应当用湖水洗眼睛,嘴巴也要用湖水漱一漱。

「不嗽诗不清,一洗目不瞀」——不用湖水漱口诗思不会清朗,用湖水一洗,眼目便不会昏花。

「此湖有大量,先后皆纳受」——这西湖度量很大,无论先来后到,都能容纳接受。

「固不为君薄,亦不为我厚」——本来不会因为你是后来者就薄待你,也不会因为我是先游者就厚待我。

「有客有船载,有酒有歌侑」——有客人有船只载送,有美酒有歌姬劝酒。

「雨晴无不好,浓淡两争秀」:——无论雨天晴日都各有佳处,浓妆淡抹两般景色争相秀美。

「落日映四山,清波照红袖」——落日余晖映照四面群山,清澈的波光照见歌姬的红袖。

「此特众乐耳,君宜出其右」——这些不过是众人之乐罢了,你应当有超出众人的领略。

「寻我旧题处,佳句多脱漏」——去寻找我从前题诗的地方,发现佳句有很多遗漏缺失。

「正自要君拾,一一不可宥」——正要请你一一拾取补全,一条一条都不能放过。

「想见南屏秋,倚尔两肩瘦」——可以想见南屏山秋色之中,你倚靠在那里,双肩清瘦。

「人多诗亦多,各各备妍陋」——游人多诗作也多,各有美丑妍媸。

「湖在诗亦在,各各千万寿」:——湖在诗也就在,各自都能传之千万年。

「日日人去来,诗能作将候」——每天人们来来往往,诗歌能够充作迎送的将候。

「如敔止柷始,禅续而迭奏」——如同敔止柷始那般首尾相续,又如禅家偈语一般相承迭奏。

「君吟未必尽,山水诗苑囿」——你的吟咏未必能穷尽西湖,因为山水本身便是诗的苑囿。

「君行报山水,我老尚堪又」——你此去要替我向山水致意,我虽然老了,但还堪再去一次。

艺术手法

此诗构思新巧,以"先后"二字贯穿全篇。开篇"我先游""君落我后"便定了基调,看似在争先后,实则是为后文"湖有大量,先后皆纳受"做铺垫,借湖水之包容见诗人之胸襟。

"当以湖洗眼,口亦要湖嗽"两句最为奇警:以湖洗眼则目明,以湖嗽口则诗清,将湖水赋予了涤荡身心的神奇之力,构思之妙,前所未有。

"寻我旧题处"一段转入文人相得的雅趣:以"拾"字写诗友间的唱和补遗,见惺惺相惜之情。

"如敔止柷始,禅续而迭奏"用古代雅乐乐器之名(柷为起乐之器,敔为止乐之器)比喻诗歌的相承相续,典雅精切。结尾"君行报山水,我老尚堪又"一笔宕开,既有对友人的嘱托,又有自己的眷恋,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为沈周送别诗中的精品,通篇以"西湖"为线索,以"诗"为筋骨,将山水之游、朋友之情、诗艺之承融为一体。诗人不写离愁别绪,而以风趣的口吻絮絮而谈,如话家常,却处处见情。

"当以湖洗眼"一联想象奇特,"寻我旧题处"一段雅趣盎然,结尾又归于深情。全诗既有苏轼写西湖的清丽,又有吴中文人的风雅,是明代山水送别诗中别具风神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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