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诸立夫归钱塘

明 · 沈周

译文

昔年记买临安船,来与泉石修清缘。

还记得当年买船去临安,来与山水泉石结一段清雅之缘。

刘郎史伯及吾弟,一船四客如登仙。

刘郎、史伯以及我的弟弟,一船四位客人如同登临仙境一般。

诸君作我南道主,湖山笑引肩舆前。

诸位做我的南方东道主,湖光山色含笑引着轿子前行。

谈诗酌酒夜不辍,吻焦目涩无安眠。

谈论诗歌喝酒整夜不停,嘴唇焦干眼睛干涩也顾不上安眠。

别来人事等云变,旧游一梦惊三年。

分别以来人事变幻如同云彩般莫测,旧日同游恍如一场梦,惊觉已过三年。

刘郎化鹤招不得,吾弟掩玉仍黄泉。

刘郎已如丁令威化鹤仙去无法招回,我弟弟也掩玉而殁归于黄泉之下。

感怀夙昔有零泪,掩卷怕看登临篇。

感怀往昔不禁落下零星泪水,合上书卷害怕看到那些登临游赏的诗篇。

殷勤对话杂悲喜,买酒取醉愁无钱。

殷勤交谈中悲喜交杂,想买酒一醉方休却愁于囊中无钱。

空斋停火照寒鼠,古木翳寺号饥鸢。

空寂的书斋停了灯火只照见寒鼠出没,古树遮蔽的寺庙上空饥鹰哀号。

明朝何苦又分手,拂衣长路开风烟。

明天何苦又要分手,拂衣踏上长路迎向那风烟弥漫的前程。

朱颜白发倏忽事,人生离合真堪怜。

青春容颜变成白发不过是转瞬间的事,人生的聚散离合真令人怜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送别友人诸立夫归钱塘之作。诗由回忆昔日同游临安的美好时光写起,再转入别后人事沧桑、故友凋零的悲感,最后以离别的无奈和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作结。全诗情感真挚,从欢到悲、从忆到别,情感脉络清晰,是沈周抒情诗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昔年记买临安船,来与泉石修清缘。」还记得当年买船去临安,来与山水泉石结一段清雅之缘。

「刘郎史伯及吾弟,一船四客如登仙。」刘郎、史伯以及我弟弟,一船四人如同登上仙境。

「诸君作我南道主,湖山笑引肩舆前。」诸位做我的南方东道主,湖光山色含笑引着轿子前行。

「谈诗酌酒夜不辍,吻焦目涩无安眠。」谈诗喝酒整夜不停,嘴唇焦干眼睛干涩也不肯安眠。

「别来人事等云变,旧游一梦惊三年。」分别以来人事变幻如云,旧日同游恍如一梦,惊觉已过三年。

「刘郎化鹤招不得,吾弟掩玉仍黄泉。」刘郎已如化鹤般仙去无法招回,我弟弟也掩玉而殁归于黄泉。

「感怀夙昔有零泪,掩卷怕看登临篇。」感怀往昔不禁落下零星泪水,合上书卷害怕看到登临的诗篇。

「殷勤对话杂悲喜,买酒取醉愁无钱。」殷勤交谈中悲喜交加,想买酒一醉却愁于无钱。

「空斋停火照寒鼠,古木翳寺号饥鸢。」空寂的书斋停了灯火照见寒鼠,古树遮蔽的寺庙上饥鹰哀号。

「明朝何苦又分手,拂衣长路开风烟。」明天何苦又要分手,拂衣走上长路迎向风烟。

「朱颜白发倏忽事,人生离合真堪怜。」红颜白发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人生的离合当真令人怜惜。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轴,从回忆到现实,结构谨严。

「一船四客如登仙」写昔日之欢,「刘郎化鹤招不得,吾弟掩玉仍黄泉」写今日之悲,两者形成极为强烈的对照,昔日四人登仙般的快乐反衬出今日半数凋零的惨痛。

「空斋停火照寒鼠,古木翳寺号饥鸢」以萧索冷寂的环境描写烘托悲凉心境,寒鼠饥鸢之象与人物内心的荒寒相互映照。末联「朱颜白发倏忽事,人生离合真堪怜」将个人离合之悲上升到对人生无常的普遍感悟,由己及人,境界开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周抒情诗中的佳作,以送别为切入点,将个人离合与生死之感熔于一炉。最动人的是「刘郎化鹤招不得,吾弟掩玉仍黄泉」两句,以极简的语言写出极重的悲痛,而「化鹤」「掩玉」两个典故的运用既典雅又贴切。全诗情真意切,从欢聚到死别、从回忆到现实,层层推进,读来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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