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周节妇孝感之异

明 · 沈周

译文

黄氏十九时,归周文璧氏。

黄氏十九岁时,嫁给了周文璧。

二年文璧丧,弱惟一女恃。

两年后文璧去世,只有一个弱女可依靠。

有姑患痿痹,其状莫比儗。

婆母患了痿痹之症,其惨状无法比拟。

有肢如无筋,有骨如无髓。

有四肢却像没有筋,有骨头却像没有骨髓。

在床如空中,有身如蜕委。

躺在床上如同悬空,有身体却如蝉蜕般委顿。

日夜但冥冥,仅有息存尔。

日夜只是昏冥,仅有气息尚存。

闻听与触动,稍及即厥死。

一有声音听到或触碰,稍加刺激就昏厥过去。

荐地方儗步,通问必附耳。

要下地时勉强拟步,通问必须贴耳说话。

艰难食溲次,不敢托诸婢。

饮食和如厕都很艰难,不敢托付给仆婢。

百药无一效,百累丛一已。

百药没有一种有效,百般劳累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黄氏心烦恼,惛惛不知处。

黄氏心中烦恼,昏昏然不知所措。

东家优婆夷,怜悯为黄语。

东家的优婆夷(女居士),怜悯地对黄氏说了话。

"汝姑溺苦海,汝知故何以。

"你婆母沉溺于苦海,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愆业如丘山,宿世所积累。

罪业如山丘般大,是前世所积累的。

须皈大势力,南海有大士。

必须皈依大势力者,南海有观音大士。

解难说真言,功德莫思议。

能解苦难说真言,功德不可思量。

但要深心持,日日要如是。

但要以深心持念,日日都要这样。

一言一拜叩,亿又八千数。

每念一声拜叩一次,要念一亿八千遍。

在佛虽有程,敬爱无庸纪。

在佛门虽有定数,敬爱之心不可计数。

功深果报近,何患患不起。"

功夫深了果报就近了,何愁病患不起。"

黄氏闻是言,烦恼生欢喜。

黄氏听了这话,烦恼中生出欢喜。

归室便置像,恭敬为作礼。

回到房中便安放佛像,恭敬地行礼。

沐浴体投地,心观口娓娓。

沐浴后五体投地,心中观想口中细念。

亦不知其终,亦不知其始。

也不知何时是终,也不知何时是始。

亦不知其寒,亦不知其暑。

也不知寒冷,也不知暑热。

阅日千八百,历年数得五。

经过一千八百天,算来已有五年。

俄梦见一姥,前黄行迤逦。

忽然梦见一位老妇,在黄氏前面迤逦而行。

心谓是现化,称名略不顾。

心想这是菩萨显化,称念名号她却不太顾盼。

极力欲追即,步步悬尺只。

极力想追上去,每步都差一尺一寸。

径入一区庐,阖户若相拒。

径直走进一处房舍,关门似乎在拒绝。

款叩发号泣,其户豁然启。

诚恳叩门放声号泣,门忽然开了。

菩萨示妙相,金光烁瞻睹。

菩萨显现妙相,金光照耀令人目眩。

头上珠璎珞,晃晃复蕊蕊。

头上戴着珠璎珞,光闪闪又花蕊般美。

莲目垂慈光,宣言启玉齿。

莲目垂下慈光,开口说出话来。

黄氏前谛听,合掌作长跪。

黄氏上前仔细听,合掌长跪在地。

云汝依吾道,悉知悉见已。

说你依我的道修行,我全知全见。

慈悲为我愿,岂无嘱付汝。

慈悲是我所愿,岂能没有嘱托给你。

循功加精进,九日一扶倚。

循着功夫加倍精进,九天后可以扶着东西。

七九扶以行,前及我处所。

七九六十三天后扶着行走,走到我所在之处。

觉来汗淋淋,其言尚在耳。

醒来时汗流浃背,那话还在耳畔。

悟佛为众生,方便指门户。

悟到佛为众生,方便地指点门户。

信心愈坚牢,额破吻俱腐。

信心更加坚定,额头磕破嘴唇都磨烂了。

临日试小掖,筋骨觉可举。

到了那天试着小扶,筋骨感觉可以举动。

屡试屡无难,还能步移跬。

屡次试都没困难,还能迈步移跬。

彳亍诣像前,奠香致情旨。

慢慢走到佛像前,敬香表达情意。

其炷从空跃,踰梁而直下。

那香炷从空中跳起,越过房梁直直落下。

乃著于本人,正中顶髻里。

落在本人身上,正中头顶发髻处。

其声若惊霆,其势若击杵。

那声音如同惊雷,那气势如同击杵。

身心发震竦,百苦悉皆去。

身心发生震竦,百般苦痛全都消去。

如风捲天云,不复剩渣滓。

如同风卷天上的云,不再剩下任何渣滓。

如春活枯草,如冰化为水。

如同春风使枯草复活,如同冰雪化为水。

亲党尽来观,赞叹世无此。

亲戚族人全都来看,赞叹世间没有这样的事。

姑谢新妇力,脱我出死簿。

婆母感谢新妇之力,把我从死簿中救出。

新妇答何功,菩萨威力故。

新妇回答说有什么功劳,都是菩萨的威力。

此事闻其甥,王纶能覼缕。

此事是听她的外甥王纶说的,他能详细陈述。

韦虚气治痿,若或有仙技。

韦虚用气功治疗痿症,或许有仙术。

黄氏孝治痿,专以诚为主。

黄氏以孝道治愈痿症,专以精诚为主。

格物与布气,非诚莫相与。

格物与布气,没有诚意就不能相合。

孝有致久旱,孝有致冰鲤。

孝道能感动久旱降雨,孝道能感动冰中得鲤。

事本出非常,未可论常理。

这些事本就超出常情,不可用常理来论。

我特书其孝,勃蹊用为砥。

我特意书写她的孝行,以对抗忤逆之风作为砥砺。

至今昆山人,大书播邑史。

至今昆山人,将此事大书传播于县志。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书周节妇孝感之异",系记述昆山周节妇黄氏以精诚之孝治愈婆母痿痹之症的奇异事迹。诗以叙事体详细描述了黄氏从听信佛法到虔诚礼拜、最终感化菩萨显灵治愈婆母的全过程,末以议论点明"专以诚为主"的主旨。

逐句解读
「黄氏十九时,归周文璧氏。」——黄氏十九岁时,嫁给了周文璧。

「二年文璧丧,弱惟一女恃。」——两年后文璧去世,只有一个弱女可依靠。

「有姑患痿痹,其状莫比儗。」——婆母患了痿痹之症,其惨状无法比拟。

「有肢如无筋,有骨如无髓。」——有四肢却像没有筋,有骨头却像没有骨髓。

「在床如空中,有身如蜕委。」——躺在床上如同悬空,有身体却如蝉蜕般委顿。

「日夜但冥冥,仅有息存尔。」——日夜只是昏冥,仅有气息尚存。

「闻听与触动,稍及即厥死。」——一有声音听到或触碰,稍加刺激就昏厥过去。

「荐地方儗步,通问必附耳。」——要下地时勉强拟步,通问必须贴耳说话。

「艰难食溲次,不敢托诸婢。」——饮食和如厕都很艰难,不敢托付给仆婢。

「百药无一效,百累丛一已。」——百药没有一种有效,百般劳累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黄氏心烦恼,惛惛不知处。」——黄氏心中烦恼,昏昏然不知所措。

「东家优婆夷,怜悯为黄语。」——东家的优婆夷(女居士),怜悯地对黄氏说了话。

「"汝姑溺苦海,汝知故何以。」——"你婆母沉溺于苦海,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愆业如丘山,宿世所积累。」——罪业如山丘般大,是前世所积累的。

「须皈大势力,南海有大士。」——必须皈依大势力者,南海有观音大士。

「解难说真言,功德莫思议。」——能解苦难说真言,功德不可思量。

「但要深心持,日日要如是。」——但要以深心持念,日日都要这样。

「一言一拜叩,亿又八千数。」——每念一声拜叩一次,要念一亿八千遍。

「在佛虽有程,敬爱无庸纪。」——在佛门虽有定数,敬爱之心不可计数。

「功深果报近,何患患不起。

"」——功夫深了果报就近了,何愁病患不起。

"
「黄氏闻是言,烦恼生欢喜。」——黄氏听了这话,烦恼中生出欢喜。

「归室便置像,恭敬为作礼。」——回到房中便安放佛像,恭敬地行礼。

「沐浴体投地,心观口娓娓。」——沐浴后五体投地,心中观想口中细念。

「亦不知其终,亦不知其始。」——也不知何时是终,也不知何时是始。

「亦不知其寒,亦不知其暑。」——也不知寒冷,也不知暑热。

「阅日千八百,历年数得五。」——经过一千八百天,算来已有五年。

「俄梦见一姥,前黄行迤逦。」——忽然梦见一位老妇,在黄氏前面迤逦而行。

「心谓是现化,称名略不顾。」——心想这是菩萨显化,称念名号她却不太顾盼。

「极力欲追即,步步悬尺只。」——极力想追上去,每步都差一尺一寸。

「径入一区庐,阖户若相拒。」——径直走进一处房舍,关门似乎在拒绝。

「款叩发号泣,其户豁然启。」——诚恳叩门放声号泣,门忽然开了。

「菩萨示妙相,金光烁瞻睹。」——菩萨显现妙相,金光照耀令人目眩。

「头上珠璎珞,晃晃复蕊蕊。」——头上戴着珠璎珞,光闪闪又花蕊般美。

「莲目垂慈光,宣言启玉齿。」——莲目垂下慈光,开口说出话来。

「黄氏前谛听,合掌作长跪。」——黄氏上前仔细听,合掌长跪在地。

「云汝依吾道,悉知悉见已。」——说你依我的道修行,我全知全见。

「慈悲为我愿,岂无嘱付汝。」——慈悲是我所愿,岂能没有嘱托给你。

「循功加精进,九日一扶倚。」——循着功夫加倍精进,九天后可以扶着东西。

「七九扶以行,前及我处所。」——七九六十三天后扶着行走,走到我所在之处。

「觉来汗淋淋,其言尚在耳。」——醒来时汗流浃背,那话还在耳畔。

「悟佛为众生,方便指门户。」——悟到佛为众生,方便地指点门户。

「信心愈坚牢,额破吻俱腐。」——信心更加坚定,额头磕破嘴唇都磨烂了。

「临日试小掖,筋骨觉可举。」——到了那天试着小扶,筋骨感觉可以举动。

「屡试屡无难,还能步移跬。」——屡次试都没困难,还能迈步移跬。

「彳亍诣像前,奠香致情旨。」——慢慢走到佛像前,敬香表达情意。

「其炷从空跃,踰梁而直下。」——那香炷从空中跳起,越过房梁直直落下。

「乃著于本人,正中顶髻里。」——落在本人身上,正中头顶发髻处。

「其声若惊霆,其势若击杵。」——那声音如同惊雷,那气势如同击杵。

「身心发震竦,百苦悉皆去。」——身心发生震竦,百般苦痛全都消去。

「如风捲天云,不复剩渣滓。」——如同风卷天上的云,不再剩下任何渣滓。

「如春活枯草,如冰化为水。」——如同春风使枯草复活,如同冰雪化为水。

「亲党尽来观,赞叹世无此。」——亲戚族人全都来看,赞叹世间没有这样的事。

「姑谢新妇力,脱我出死簿。」——婆母感谢新妇之力,把我从死簿中救出。

「新妇答何功,菩萨威力故。」——新妇回答说有什么功劳,都是菩萨的威力。

「此事闻其甥,王纶能覼缕。」——此事是听她的外甥王纶说的,他能详细陈述。

「韦虚气治痿,若或有仙技。」——韦虚用气功治疗痿症,或许有仙术。

「黄氏孝治痿,专以诚为主。」——黄氏以孝道治愈痿症,专以精诚为主。

「格物与布气,非诚莫相与。」——格物与布气,没有诚意就不能相合。

「孝有致久旱,孝有致冰鲤。」——孝道能感动久旱降雨,孝道能感动冰中得鲤。

「事本出非常,未可论常理。」——这些事本就超出常情,不可用常理来论。

「我特书其孝,勃蹊用为砥。」——我特意书写她的孝行,以对抗忤逆之风作为砥砺。

「至今昆山人,大书播邑史。」——至今昆山人,将此事大书传播于县志。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结构完整。

"有肢如无筋,有骨如无髓"以排比写痿痹之症的惨状,触目惊心。

"亦不知其终,亦不知其始"以复沓句式写黄氏虔诚修持的忘我境界。

"如风捲天云""如春活枯草""如冰化为水"三个比喻连续写治愈之效,生动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笔法记述周节妇黄氏的孝行奇迹,叙事详尽而感人。诗末以议论点明"专以诚为主"的主旨,将宗教体验与孝道精神融为一体,体现了儒家孝道与佛教信仰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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