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轴花

明 · 沈周

译文

山行见石轴,黄荣大而华。

在山中行走时见到石轴花,黄色花朵硕大而华美。

一花合群英,径可半尺奢。

一朵花聚拢成一簇,直径足有半尺多。

团团缀末干,兀兀无傍桠。

花团团簇簇缀满枝头末梢,孤零零地挺立没有旁枝。

或如罥綵鞠,或如撑秋瓜。

有的像悬挂着的彩球,有的像撑圆了的秋瓜。

烂漫山谷间,仙人唾馀霞。

在山谷间烂漫盛开,仿佛是仙人唾出的绚烂晚霞。

性不利羊食,其生天所赊。

它的天性不利于羊群啃食,它的存活是上天所宽容宽假的。

踯躅本山榴,又以红见誇。

羊踯躅本来是山中石榴一类,又以红色自夸于人。

且致是非间,未暇披金沙。

姑且把这些是非争议放在一边,还来不及拨开金沙去细辨。

谁能别为名,美如洛阳花。

谁能另给它取一个名字,让它美得如同洛阳牡丹一般?

感兹在隐约,把玩令人嗟。

感慨此花生于幽僻隐约之处,拿在手中赏玩令人叹息。

姿容牡丹比,但未收姚家。

它的姿容可以和牡丹相比,只是没有被姚家花园收种罢了。

蓬荜困遗贤,荆布裹贞娃。

正如蓬门陋户困住了遗落的贤才,荆钗布裙裹住了贞静的女子。

取酒载酹之,下山西日斜。

取了酒来洒奠这花,走下山时太阳已经西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山行见石轴花(即石岩杜鹃、黄杜鹃一类野生花卉)感怀之作。诗人于山谷间偶然见到此花,花朵硕大、金黄烂漫,其姿容堪比牡丹,却生于僻野、不为人知。沈周由此生发感慨:花之隐沦犹如贤者之不遇,姿容可比姚黄魏紫却未被收罗名园,正如蓬门贞娃、遗贤困顿。全篇咏物寄慨,借花以喻人,是沈周五言古体咏物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山行见石轴,黄荣大而华」——山行途中见到石轴花,黄色花朵硕大而华美。

「一花合群英,径可半尺奢」——一朵花聚合成簇,直径足有半尺有余。

「团团缀末干,兀兀无傍桠」:花团团缀满枝头末梢,孤挺无旁侧枝桠。

「或如罥綵鞠,或如撑秋瓜」——有的像悬挂的彩球,有的像撑起的秋瓜。

「烂漫山谷间,仙人唾馀霞」:烂漫盛开于山谷之间,恍如仙人唾出的余霞。

「性不利羊食,其生天所赊」:此花天性不宜羊群啃食,它的存活是天所宽假。

「踯躅本山榴,又以红见誇」:羊踯躅本是山中石榴之属,又以红色自夸。

「且致是非间,未暇披金沙」:且把是非之争暂且放下,还无暇拨开金沙细辨。

「谁能别为名,美如洛阳花」:谁能另给它起个名字,让它美如洛阳牡丹?「感兹在隐约,把玩令人嗟」:感慨此花生于隐约幽僻之处,把玩赏看令人叹息。

「姿容牡丹比,但未收姚家」:姿容可与牡丹相比,只是没有被姚家花园收去罢了。

「蓬荜困遗贤,荆布裹贞娃」:正如蓬门陋户困住了遗落的贤才,荆钗布裙包裹着贞静的女子。

「取酒载酹之,下山西日斜」:取酒来洒奠此花,走下山时夕阳已经西斜。

艺术手法
其一,描写花之形态工细入微,「或如罥綵鞠,或如撑秋瓜」连用两个比喻,以日常物象摹写花形,生动可感;

「仙人唾馀霞」更以奇想写花色之烂漫,金黄耀眼如在目前。其二,结构上采用「先物后人」之法,前半篇集中描摹石轴花的形、色、性,后半篇由花之「隐约」转入对人事的感喟,「蓬荜困遗贤,荆布裹贞娃」将花与贤才、贞女并列,立意一转而高。其三,以「姿容牡丹比,但未收姚家」作铺垫——姿色不逊姚黄,却因不生于洛阳名园而见弃,由此自然引出「蓬荜困遗贤」之叹,过渡巧妙。

总体评价
此诗咏物而不滞于物,借石轴花之幽沦野处,寄寓贤才遗落、贞女不遇的深慨。沈周一生未仕,隐居相城,于此花中实有自我写照之意。全篇五言古体,笔致从容而感慨深沉,是明代咏物诗中能得杜陵「感时花溅泪」之遗意的佳作,读之令人想见其把花酹酒、独立斜阳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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