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盛仲规乃子乾旋见过

明 · 沈周

译文

一冬不作寒,阳气殊泮涣。

整个一冬都不怎么寒冷,阳气融和散漫。

昨夜病枕中,朔风惊耳观。

昨夜正病卧在床,北风呼啸惊动了耳朵。

瑟缩朝怕起,高日照海岸。

清晨畏寒缩着身子不敢起来,直到高高的太阳照到海岸。

枯林尚砉砉,喧噪鸦鹊乱。

枯林中还在砉砉作响,鸦鹊喧闹飞乱。

门前报剥啄,有客立冻鹳。

门前报告有人敲门,只见客人站在寒风里像只冻僵的鹳鸟。

且云宵征苦,逆楫宿途半。

客人说连夜赶路很辛苦,逆水行船半路停宿。

扶惫出慰谢,郁抱从笑散。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出来慰问致谢,胸中的郁闷随着笑声散开。

复云钝舟者,家君庸自讪。

客人又说船行迟钝的事,家父也常常自嘲。

此行亦小钝,父子当并案。

这次出行也稍有迟钝,我们父子应当归在一档。

君父有不钝,文笔捷飞翰。

令尊也有不钝之处,他文笔敏捷如同飞动的翰墨。

子宜捷其捷,未许仍钝贯。

你应当以敏捷承继他的敏捷,不许仍旧一贯迟钝下去。

捷钝姑置之,酾酒促烧炭。

敏捷也好迟钝也罢暂且放下,快快斟酒、催着烧炭取暖吧。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十一月十七日盛仲规之子乾旋来访之事。诗以冬日病起为背景,先写朔风喧鸦中的孤寂,再写客至之喜与寒暄,最后以父子"捷钝"之辩为戏、以饮酒烧炭作收,富于生活情趣。诗题虽长,实则记录了一次具体的日常访晤,体现了沈周诗"以家常入诗"的特色,于平淡琐事中见性情。

逐句解读

「一冬不作寒,阳气殊泮涣」整个冬天都不怎么寒冷,阳气散漫融和——泮涣,融解散漫之貌。

「昨夜病枕中,朔风惊耳观」昨夜正病卧枕上,北风呼啸惊动了听觉。

「瑟缩朝怕起,高日照海岸」清晨畏寒瑟缩不敢起床,直到高高的太阳照到海岸。

「枯林尚砉砉,喧噪鸦鹊乱」枯林中尚且砉砉作响,鸦鹊喧噪飞乱——砉砉,风吹木响声。

「门前报剥啄,有客立冻鹳」门前报说有人敲门,只见客人立于寒中如冻僵的鹳鸟——剥啄,敲门声。

「且云宵征苦,逆楫宿途半」客人说起连夜赶路之苦,逆水行舟半路停宿。

「扶惫出慰谢,郁抱从笑散」我拖着病体出来慰问致谢,胸中郁结的怀抱随笑声散开。

「复云钝舟者,家君庸自讪」客人又说船行迟钝的事,家父(盛仲规)也常自嘲。

「此行亦小钝,父子当并案」此行也稍有迟钝,父子二人当算作一档。

「君父有不钝,文笔捷飞翰」令尊并非处处都钝,他文笔敏捷如飞动的翰墨。

「子宜捷其捷,未许仍钝贯」你应当以敏捷承继其敏捷,不许仍旧一贯迟钝。

「捷钝姑置之,酾酒促烧炭」捷也好钝也罢暂且放下,快快筛酒、催着烧炭取暖吧。

艺术手法

全篇以时间为经、以"捷钝"为纬。

"捷钝"二字是全诗眼目:由船行之钝引出父子性情之钝,再翻出"文笔飞捷"一层,末以"姑置之"了之,一波三折,妙趣横生。这种以一字一词生发全篇的写法,富有宋人理趣诗的影响。环境描写亦精彩:"枯林砉砉,喧噪鸦鹊乱"以动衬静、以乱衬孤,渲染出冬晨萧瑟氛围;

"有客立冻鹳"的比喻新奇贴切,将客立于寒风中的窘态写得如在目前。语言上,"砉砉""剥啄"等象声词、"捷""钝"的反复回环,增加了全诗的音乐感和趣味性。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家常访晤为题材的纪实诗,但沈周的处理毫不平庸:病起、风惊、鸦噪、客至、饮酒、烧炭,一桩桩琐事都被写得生动有致。

"捷钝"之辩尤见机锋,既有对友人父子的善意戏谑,又有文人相赏的温情,读来令人会心。全诗不事雕琢,本色自然,正是沈周"平淡中有真趣"诗风的典型体现,也开启了吴门诗派注重日常生活书写的风气。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