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湖书院老树

明 · 沈周

译文

范公亭东看古树,有身莫可限尺度。

在范公亭东边看古树,它的身躯庞大无法用尺度来衡量。

只凭长大不长长,边老婪酣遗丑肚。

只凭它生长壮大而不是徒然长高,边上的老树贪婪地长出丑陋的树肚。

一干朽尽皮肉空,一干轮囷叶粗蔽。

一根树干已经朽尽皮肉空虚,另一根树干弯曲盘旋枝叶粗壮遮蔽。

盘根到处走虬蛇,风雨不惊知得地。

盘根错节到处如同虬蛇游走,不惧风雨因为它深知自己根扎得深。

坐根纳荫且移时,静玩气机成感寓。

坐在树根旁乘荫消磨片刻时光,静静体悟造化的气机引发感慨寄托。

人生安得如此顽。不死不用常在世。

人生怎能像这古树般顽强。虽不死却不必长存于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在石湖书院观赏古树而作。石湖书院为纪念范成大而建,诗开篇即点明"范公亭东"。古树苍老奇倔,一干朽尽一干犹荣,盘根虬走,风雨不惊。诗人坐根纳荫,感悟气机,终发人生安得如此顽壮而免于死生之忧的感慨。

逐句解读
「范公亭东看古树」,在范公亭东面观看古树。

「有身莫可限尺度」,它庞大的身躯无法用尺度来限制。

「只凭长大不长长」,只凭着长大而不是一般的生长。

「边老婪酣遗丑肚」,旁边老树贪婪饱食留下一副丑陋的大肚。

「一干朽尽皮肉空」,一干已经朽尽皮肉全空。

「一干轮囷叶粗蔽」,一干盘曲粗壮树叶遮蔽。

「盘根到处走虬蛇」,盘根到处蜿蜒如虬蛇游走。

「风雨不惊知得地」,风雨中不惊动可知是得了地利。

「坐根纳荫且移时」,坐在根上纳荫消磨些时光。

「静玩气机成感寓」,静静玩味气机形成了感悟寄寓。

「人生安得如此顽」,人生怎能如此顽健。

「不死不用常在世」,不死也不用总是活在世上。

艺术手法
诗歌以白描手法刻画古树,"有身莫可限尺度"写其大,"边老婪酣遗丑肚"以拟人手法写其丑而有生命力,"盘根到处走虬蛇"以比喻写盘根之动态,"风雨不惊知得地"以反衬写其稳固。全诗最妙处在"一干朽尽皮肉空,一干轮囷叶粗蔽"的对仗,一枯一荣并置,写出生命在衰朽中的延续。末二句由树及人,"安得如此顽"是羡,"不死不用常在世"是悟,羡而后悟,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石湖书院古树为题,写出了生命在苍老中的倔强与延续。古树之"顽"既是物理形态的粗壮,也是生命力的顽强。诗人从观树到感寓,最终抵达对生死问题的思考,"不死不用常在世"一句看似洒脱,实则含着对人生必死的无奈接受。全诗以粗笔写老树,以细思寄感慨,刚柔相济,意蕴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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