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小酌
明 · 沈周
译文
今晨感我生,襁褓迨衰老。
今天清晨我感念自己的降生,从襁褓婴儿一直到如今衰老之年。
岁月倏往来,七十何草草。
岁月倏忽往来不停,七十年的光阴竟过得如此匆匆草草。
譬初同此日,天下生不少。
譬如最初也同在这个日子出生的人,普天之下实在不少。
善恶与昏智,贵贱及寿夭。
其中有善良的也有邪恶的,有愚昧的也有明智的,有富贵的也有贫贱的,有长寿的也有短命的。
各各不可齐,鹏鴳皆自好。
各自的命运都不一样,无法整齐划一,就像大鹏和鴳雀都各安其性、自得其好。
但耻老丑人,多为后生藐。
只是令人难堪的是,衰老丑陋的人,往往被年轻人所轻视。
我母自爱我,谕事且讫了。
我的母亲自然疼爱我,嘱咐我把诸事都已办妥、不必挂心。
儿女自爱我,劝我饭加饱。
儿女们自然也疼爱我,劝我多吃饭、加餐保重身体。
朋友自爱我,把酒颂且祷。
朋友们自然也爱护我,举着酒杯为我祝颂祈福。
我生已万幸,际兹世有道。
我这一生已经是万分幸运,又恰好逢着这清平有道的人世。
拙废固无用,农圃亦可保。
我生性笨拙、闲置无用,但做个农夫菜农也可以安身保命。
杯酌虽寡嗜,些少慰怀抱。
杯酒之乐我虽然少有所好,但些许也足以慰藉我的情怀。
偃息间行游,随意弄花鸟。
或躺卧安歇,或间或出游,随兴之所至赏玩花鸟。
乐哉天地间,偷生亦为巧。
在这天地之间多么快乐啊,能如此偷闲度日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巧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七十岁生日小酌时所作的自寿之诗。诗人回顾一生,由襁褓及于衰老,于生辰之日感念天地、父母、儿女、朋友之爱,又自谦拙废无用,唯愿偃息田园,与花鸟为伴。全篇以平常语写平常心,既有对人生不齐的达观,也有对晚景偷安的自适,是一首典型的明代隐逸文人自寿诗。
逐句解读
「今晨感我生,襁褓迨衰老」今日清晨感念自己的降生,从襁褓婴儿一直到如今衰老之年。
「岁月倏往来,七十何草草」岁月匆匆往来不停,七十年的光阴竟如此草草而过。
「譬初同此日,天下生不少」譬如最初同在这个日子出生的人,天下实在不少。
「善恶与昏智,贵贱及寿夭」其中有善有恶、有愚昧有明智,有贵有贱、有长寿有短命。
「各各不可齐,鹏鴳皆自好」各自的命运各不相同,无从齐一,大鹏与鴳雀皆各安其性而自好。
「但耻老丑人,多为后生藐」只是可叹衰老丑陋之人,多被后生所轻视。
「我母自爱我,谕事且讫了」我的母亲自然疼爱我,叮嘱诸事都已了结放心。
「儿女自爱我,劝我饭加饱」儿女们自然也爱我,劝我多吃些饭以保重身体。
「朋友自爱我,把酒颂且祷」朋友们自然也爱我,举着酒杯为我祝颂祈祷。
「我生已万幸,际兹世有道」我这一生已是万幸之至,又恰好逢着这太平有道之世。
「拙废固无用,农圃亦可保」我生性笨拙废置固然无用,但做个农夫菜农也可以保全身命。
「杯酌虽寡嗜,些少慰怀抱」杯酒之欢虽少嗜好,些许也足以慰藉心怀。
「偃息间行游,随意弄花鸟」或偃卧休息,或间或出游,随心所欲地赏弄花鸟。
「乐哉天地间,偷生亦为巧」在天地之间多么快乐啊,能这样偷生闲活也算是一种巧智。
艺术手法
全诗以"今晨感我生"领起,由己及人、由生及世,层层铺展,如话家常。
"鹏鴳皆自好"用《庄子·逍遥游》之意,将哲思化入日常,不着痕迹。
"善恶与昏智,贵贱及寿夭"以排比句式概括人生百态,对仗疏朗而意蕴丰厚。母亲、儿女、朋友三层"自爱我"的复沓,既见温情,又见章法。结尾"偷生亦为巧"以自嘲作达观,化沉郁为轻快,颇有白居易闲适诗的风味。
总体评价
沈周此诗写生日小酌之感,不以豪语壮志为高,而以平淡自适为美。诗中既有对人生不齐的哲理省思,也有对亲情友情的真切感恩,更有对晚岁田园生活的安然知足。语言朴素流畅,不事雕琢,却自有动人的温度,体现了沈周作为明代吴门画派领袖隐居不仕、安于淡泊的人格风调,是其七十大寿时真实心境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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