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岭

明 · 沈周

译文

干戈国之祸,使妾骨肉残

战争是国家的祸患,使我的骨肉残灭

翁姑与夫男,狼虎并一餐

公婆和丈夫儿子,被虎狼般的敌兵一并吞噬

妾恨不同死,有身何用完

我恨不能同死,留此残身有什么用处

有身色所累,有色辱之端

留身是美色所累,美色是受辱的端由

固知一死万事毕,死虽容易就死难

固然知道一死万事皆了,死虽然容易真正去死却难

长军痴儿徒好色,不知妾命死自甘

领军痴儿只是好色,不知我的性命甘愿一死

言挑兵胁不足动,俘妇杂守严如犴

言语挑逗武力胁迫都不足以动摇,俘妇杂在守卫之间严如牢狱

清风岭白日寒陡,崖深江妾命所安

清风岭上白日寒冷陡峭,深崖临江是我命之所安

齧指出血写石壁,字字入石深若刊

咬指出血写在石壁上,字字渗入石壁深如雕刻

五十六字码碯瘢,丹丘怨血泪汎澜

五十六字如玛瑙瘢痕,丹丘怨血泪水泛滥

千古万古愿不漫,诗成一投死万仞

千古万古愿不虚妄,诗成后一投身于万仞深崖

凡笯无计留青鸾,区区眇妇人,烈烈男子肝

笼中没有办法留住青鸾,区区一个渺小的妇人,却有着烈烈的男子肝胆

纲常一妇强千男,偷生忍死皆达官

纲常之中一个妇人胜过千个男子,偷生忍死的都是达官贵人

偷生忍死皆达官,血诗仰面不敢看

偷生忍死的都是达官贵人,面对血诗仰面不敢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清风岭,记述了一位贞烈妇人在清风岭上以死殉节的事迹。全诗从战乱中家破人亡写起,经妇人被俘不屈、咬指写血诗于石壁、投崖殉节,到对贞烈的赞扬和对偷生达官的愤慨,格调壮烈而悲愤,是纪事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干戈国之祸,使妾骨肉残」——战争是国家的祸患,使我的骨肉残灭。写战祸之惨。

「翁姑与夫男,狼虎并一餐」——公婆和丈夫儿子,被虎狼般的敌兵一并吞噬。写家破人亡。

「妾恨不同死,有身何用完」——我恨不能同死,留此残身有什么用处。写欲死不能。

「有身色所累,有色辱之端」——留身是美色所累,美色是受辱的端由。写色之祸。

「固知一死万事毕,死虽容易就死难」——固然知道一死万事皆了,死虽然容易真正去死却难。写赴死的矛盾。

「长军痴儿徒好色,不知妾命死自甘」——领军痴儿只是好色,不知我的性命甘愿一死。写不屈之志。

「言挑兵胁不足动,俘妇杂守严如犴」——言语挑逗武力胁迫都不足以动摇,俘妇杂在守卫之间严如牢狱。写被囚。

「清风岭白日寒陡,崖深江妾命所安」——清风岭上白日寒冷陡峭,深崖临江是我命之所安。写赴死的决心。

「齧指出血写石壁,字字入石深若刊」——咬指出血写在石壁上,字字渗入石壁深如雕刻。写血书。

「五十六字码碯瘢,丹丘怨血泪汎澜」——五十六字如玛瑙瘢痕,丹丘怨血泪水泛滥。写血书的震撼。

「千古万古愿不漫,诗成一投死万仞」——千古万古愿不虚妄,诗成后一投身于万仞深崖。写投崖。

「凡笯无计留青鸾,区区眇妇人,烈烈男子肝」——笼中没有办法留住青鸾,区区一个渺小的妇人,却有着烈烈的男子肝胆。写赞叹。

「纲常一妇强千男,偷生忍死皆达官」——纲常之中一个妇人胜过千个男子,偷生忍死的都是达官贵人。写愤慨。

「偷生忍死皆达官,血诗仰面不敢看」——偷生忍死的都是达官贵人,面对血诗仰面不敢看。写对比之烈。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事为经,以对比为纬,将战祸的惨烈、妇人的不屈、血书的震撼、对贞烈的赞扬、对达官的愤慨融为一体。

"翁姑与夫男,狼虎并一餐"以比喻写敌兵的残暴;

"齧指出血写石壁,字字入石深若刊"以细节写血书的惊心动魄;

"区区眇妇人,烈烈男子肝"以对比写贞烈的壮烈;

"偷生忍死皆达官"以反讽写达官的怯懦,愤慨之极。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清风岭为题,将战祸的惨烈、妇人咬指血书的不屈、投崖殉节的壮烈、对贞烈的赞扬、对达官偷生的愤慨融为一体。全诗格调壮烈而悲愤,在纪事中见贞烈,在对比中见高下,是纪事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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