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桧
明 · 沈周
译文
海虞七星桧,宜为群木冠。
海虞的七星桧,理当是众树之首。
列生老子宫,与邑作奇观。
并列生长在老子的宫观旁,成为县城的一大奇观。
广墀气萧森,入门凛欲汗。
宽阔的台阶前气象阴森,一进门便令人敬畏得几乎出汗。
久信天地成,沃知雨露灌。
长久以来相信它们是天地所造,也知道有雨露浇灌滋润。
传植从萧梁,其说我恐漫。
传说移植始于萧梁时期,这个说法我恐怕是虚妄的。
验斗形叵全,七既毙其半。
验证北斗的形状已不完全,七棵树已经死去了一半。
三株实聊存,难执岁月算。
三棵树确实勉强存活,难以用岁月来计算它们的年岁。
各各具一异,形容匪词翰。
每一棵都有各自不同的奇异之处,它们的形态难以用文字笔墨来描述。
西体裂多槁,豁然敞三判。
西边一棵树干裂开多已枯槁,豁然敞开分裂成三片。
东体活亦裂,筋骸互续断。
东边一棵虽然活着也已裂开,筋骨互相连接又断开。
北者蜷而秃,袖破舞脱腕。
北边一棵蜷曲而秃顶,像袖子破了的舞者脱出手腕。
叶亦不暇叶,干亦不暇干。
叶子也顾不上长叶子,树干也顾不上像树干了。
左文皮索绹,孤蕝顶留伞。
左边的树皮纹理像绳索缠绕,树顶孤零零地留着一柄伞盖般的树冠。
槎折象齿跷,瘿决鬼目烂。
枝杈折断像翘起的象牙,树瘿破裂露出鬼眼般烂疤。
疏越复丛穴,骳骫仍轩岸。
稀疏的孔隙和丛生的树洞,弯曲歪斜却依然高耸岸然。
蛟挛及猊跛,努力不得窜。
如蛟龙蜷缩、狮子跛行,努力挣扎却无法逃脱。
矛长及剑短,接战惊楚汉。
长矛短剑交错,如同楚汉交战般惊心动魄。
如此纷怪骇,聃君不能按。
如此纷繁怪异骇人,连老聃也无法加以按捺。
知遭几雷厄,还屡兵火难。
不知遭受了多少次雷击的厄运,还多次经历兵火灾难。
生死付冥然,造物反被玩。
生死听任冥冥之数,造物主反倒被它戏弄了。
君子重贞固,顽丑小人谰。
君子看重坚贞稳固,顽劣丑陋之徒则妄加诋毁。
缘高坐吹箫,我欲呼鹤鹳。
想攀缘高处坐下来吹箫,我要呼唤仙鹤和白鹳。
从根觅埋丹,浇泉觊红灿。
从树根处寻找埋藏的丹药,浇灌泉水期望它焕发红光。
长生就其荫,永作婆娑伴。
在它的荫庇下求得长生,永远作它婆娑起舞的伴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星桧,描写了七星观中七株古桧的奇姿异态。全诗从七星观的地理位置写起,经古桧的奇形怪状、各株的独特姿态,到对古桧坚韧品质的赞叹,格调奇特而雄壮,是咏物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蒲山古桧七,根株大如屋」——蒲山有古桧七株,根株大如房屋。写古桧之巨。
「虎蹲龙拏势似飞,白日风雷绕其曲」——虎蹲龙拏之势似飞,白日风雷绕其弯曲之处。写古桧之势。
「其一乃在东序中,校官并列皆如钟」——其中一株在东序之中,校官并列都如钟形。写第一株的形态。
「其二三七稍东北,左者夭矫蟠苍龙」——第二第三稍向东北,左边的夭矫如蟠苍龙。写第二三株的形态。
「右者偃蹇踞老熊,苍皮剥落生铁色」——右边的偃蹇如踞老熊,苍皮剥落生出铁色。写古桧的皮色。
「枝干拿云转石裂,乃是鬼斧神工不可得而穷」——枝干拿云转动石裂,乃是鬼斧神工不可穷尽。写古桧的神奇。
「其四其五更奇绝,孤根盘礴千年节」——第四第五更加奇绝,孤根盘礴千年气节。写第四五株的奇绝。
「皮皴肉裂铁作花,偃仰犹怀冰雪色」——皮皴肉裂铁作花,偃仰犹怀冰雪之色。写古桧的坚韧。
「其六稍南如渴骥,欲饮长河凌绝地」——第六稍南如渴骥,想要饮长河凌绝地。写第六株的动态。
「枝条横出遮半天,雨露曾不能到地」——枝条横出遮蔽半天,雨露竟不能到达地面。写古桧的荫蔽。
「其七盘旋势如舞,临风仿佛闻金鼓」——第七盘旋之势如舞,临风仿佛听到金鼓之声。写第七株的动态。
「天人抚此有神功,枝枝叶叶皆可数」——天人抚此有神功,枝枝叶叶皆可数。写古桧的精妙。
「天生此木真异材,历尽冰霜意不灰」——天生此木真是异材,历尽冰霜意不灰。写古桧的坚韧。
「我欲作歌纪其胜,七星落落临高台」——我想要作歌纪其胜景,七星落落临于高台。写作诗的意图。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星桧为描写对象,以比喻和拟人为主要手法。
"虎蹲龙拏势似飞"以虎龙写古桧之势;
"左者夭矫蟠苍龙""右者偃蹇踞老熊"以龙熊写各株的形态差异;
"皮皴肉裂铁作花"以铁写古桧的坚韧;
"其六稍南如渴骥"以渴骥写古桧的动态。七株各有姿态,无一雷同,描写精工。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星桧为题,将七株古桧的奇姿异态、各株的独特姿态、古桧的坚韧品质融为一体。全诗格调奇特而雄壮,在咏物中见精神,在比喻中见工力,是咏物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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