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谣

明 · 沈周

译文

朝牧牛,暮牧牛,朝朝暮暮牛放收。

早晨去放牛,傍晚也去放牛,朝朝暮暮都在放牧与收回牛群中度过。

骑牛吃草抱牛睡,牛若渡水我亦泅。

骑着牛去吃草,夜里抱着牛而眠;牛若要渡水过去,我也跟着泅水渡河。

牛东信东西信西,我弗强牛牛自由。

牛往东就任凭它往东,往西就任凭它往西,我绝不强逼这头牛,让牛自由自在。

不劳不饥肥且长,背肉秋来平似掌。

牛既不劳累也不挨饿,长得肥壮又修长,到了秋天脊背上的肉平实得像手掌一般。

逢春耕田牛得力,大凡要用先须养。

到了春天耕田的时候,牛便能大显气力;大凡要用一件物事,必须先把它们蓄养好。

家中大哥气力无,一春筑城夏凿渠。

家中的大哥已经没有多少气力了,可整个春天被征去修筑城墙,夏天又被征去开凿沟渠。

交秋又点征匈奴,我为大哥鼓龙胡。

到了秋天又被点派征发去讨伐匈奴,我只能为大哥擂起战鼓,鼓声隆隆震动着他的胡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借牧童口吻写放牧生活之作,以质朴口语入诗,前半写牧童与牛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的自在生活,后半笔锋一转,落到家中大哥被征筑城、凿渠、征伐匈奴的劳役之苦,以"我为大哥鼓龙胡"作结,寄寓对繁重徭役的深沉讽谕。全诗以"牛"字贯穿,前乐后悲,立意新颖,在沈周田园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朝牧牛,暮牧牛,朝朝暮暮牛放收」——早晨去放牛,傍晚也去放牛,朝朝暮暮都在放牧与收回中度日。

「骑牛吃草抱牛睡,牛若渡水我亦泅」——骑着牛吃草,抱着牛而眠;牛若要渡水,我也跟着游过去。

「牛东信东西信西,我弗强牛牛自由」——牛往东就任它往东,往西就任它往西,我绝不强逼于牛,让牛自得其便。

「不劳不饥肥且长,背肉秋来平似掌」——牛既不劳累也不挨饿,长得肥壮修长,到了秋天背上的肉平实得像手掌一样。

「逢春耕田牛得力,大凡要用先须养」——逢到春耕之时,牛便大得其力;大凡要用一件物事,必须先加以蓄养。

「家中大哥气力无,一春筑城夏凿渠」——家中的大哥已经没有气力了,可整个春天被征去筑城,夏天又去开凿沟渠。

「交秋又点征匈奴,我为大哥鼓龙胡」——到了秋天又被点名征发去征讨匈奴,我只能为大哥擂鼓助壮,鼓声龙龙震动他的胡须。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牛"字为线索,凡十二见,前八句"牛"字密集出现,营造牧童与牛亲密无间的氛围;后六句"牛"字骤然消失,转写"大哥"之苦,形成强烈反差,以乐衬悲。其二,语言采用童谣口语化的节奏,"朝牧牛,暮牧牛"叠字回环,"牛东信东西信西"句式错综有致,颇有民歌天籁之趣。其三,结句"鼓龙胡"三字奇崛——"龙"通"隆",状鼓声之沉壮;"胡"指胡须,写大哥闻鼓声而胡须颤动之态,以细节写出征前的悲壮,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篇在沈周作品中独树一帜。通篇以牧童视角切入,前半写放牧之乐,后半转入征役之苦,立意深刻。语言质朴如话,不事雕琢,而"我为大哥鼓龙胡"一句尤其沉痛,令人读之酸鼻。诗中"大凡要用先须养"看似写牛,实则讽喻朝廷当轴者只知用民而不知养民,立意远迈寻常田园之作,可见沈周并非一味冲淡的隐士,亦有体恤民瘼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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