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禾
明 · 沈周
译文
薄禾今兹计,狼狈尚栖亩。
今年收成微薄的禾稻,狼狈地还留在田亩上。
借问胡为尔,先时已罹咎。
试问为何会如此,早在之前就已经遭受了灾祸。
五月风雨大,潢潦卑莫受。
五月间风雨大作,低洼处积水无法承受。
田稚俯就没,浊浪扼其首。
幼嫩的禾苗俯伏被淹没,浊浪扼住了它们的头。
排濯潏荡间,性命存亦苟。
在水浪冲刷激荡之间,性命纵然存留也不过是苟活。
天日赫赫出,水热烹群丑。
烈日炎炎地出来,水被晒热如同煮杀虫害。
一日色已变,三日齑在臼。
一天之间禾苗颜色已变,三天就烂成了臼中的碎泥。
我时往捞观,觊活从中剖。
我当时前去捞取查看,希望能从中找到还活着的。
心存根已拨,欲弃难懈手。
心想根已经拔起,想要丢弃却又难以放手。
欲拯卒何及,怆食内若疚。
想要拯救终究来不及,悲怆地进食内心如同得了病。
掘土窒渗塍,倩车仰邻佑。
挖土堵塞渗水的田埂,借车来仰仗邻人的帮助。
督戽靡昼夜,救死岂容久。
督促排水不分昼夜,救活垂死之苗哪里容得耽搁。
并力役老少,足茧筋亦纠。
男女老少齐心合力,脚上磨出老茧筋骨也酸痛抽搐。
水面青针芒,稍出九死后。
水面露出青色的针芒,那是从九死一生中稍稍冒出的。
气力与生意,委顿类产妇。
气力和生机,萎顿衰弱如同刚分娩的产妇。
一一补伤烂,行行十八九。
一棵一棵地补种伤残腐烂之处,每行成活的不过十之八九。
过时强经营,安望如常茂。
过了农时勉强经营,怎能期望像正常一样茂盛。
事多于悔祸,始畸终变偶。
祸事往往多于悔恨,起初异常最终竟变成了凑巧。
七月寻遭风,弱本被拗揉。
七月又遭遇了大风,脆弱的禾根被折弯揉损。
折处气当沮,虚房但含滫。
折断处的精气必然沮丧,空瘪的谷壳只含有浆水。
间或见成穗,秃秸卧败帚。
偶尔看到有结穗的,秃秃的秸秆却像破败的扫帚一样倒伏。
何能毕公租,亦莫彀饥口。
怎能缴完官府的租税,也无法填饱饥饿的嘴巴。
对此发长咨,细雨浃昏酉。
面对这些发出长声叹息,细雨浸透了黄昏到傍晚时分。
枵腹不堪鼓,并欲歌止酒。
空着肚子不堪再击鼓劳作,甚至想要唱止酒之歌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悯禾,表达了对禾苗遭受灾害的悲悯之情。全诗从禾苗的生长写起,经旱灾的袭击、蝗虫的侵害、农民的辛劳,到对天灾的感叹和对民生的忧虑,格调悲悯而深沉,是悯农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东田禾一顷,南北正纵横」——东田禾苗一顷,南北正纵横生长。写禾苗的长势。
「根发地脉润,叶含露华明」——根须汲取地脉的滋润,叶子含着露华的明亮。写禾苗的健康。
「我行见之喜,生意日已盈」——我行走见到很是欣喜,生机日益充盈。写对禾苗的欣喜。
「云何忽焦萎,如膏火自煎」——为何忽然焦萎,如油脂被火煎熬。写禾苗的受害。
「岂无甘泽施,乃为旱魃虐」——难道没有甘霖施加,却是被旱魃肆虐。写旱灾的侵袭。
「日赫土欲裂,风燥尘亦飞」——日头酷热土地将要裂开,风燥灰尘也飞扬。写旱灾的惨烈。
「蝗螟伺其间,食我苗与穗」——蝗螟趁机其间,食我禾苗和谷穗。写蝗灾的侵害。
「老农向天哭,泪落如流水」——老农对着天哭泣,泪水落下如流水。写农民的悲痛。
「耕耘信劳苦,望岁乃在此」——耕耘确实劳苦,期盼丰年就在于此。写农民的期望。
「天道本好生,胡为降此祸」——天道本应好生,为何降下此祸。写对天道的疑问。
「长吏坐高堂,宁知田间苦」——长吏坐在高堂之上,哪知田间的辛苦。写官吏的不恤。
「昨夜西北风,微雨洒庭户」——昨夜西北风,微雨洒落庭户。写微雨的希望。
「岂其沛然至,一洗苍生忧」——难道要沛然而至,一洗苍生之忧。写对大雨的期盼。
艺术手法
全诗以悯禾为经,以旱蝗灾害为纬,将禾苗的生长、灾害的侵袭、农民的悲痛、对天道的疑问融为一体。
"云何忽焦萎,如膏火自煎"以比喻写禾苗的受害;
"老农向天哭,泪落如流水"以细节写农民的悲痛;
"天道本好生,胡为降此祸"以反诘写对天道的疑问。
"微雨洒庭户"以微雨写希望,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悯禾为题,将禾苗的生长、旱蝗灾害的侵袭、农民的悲痛、对天道的疑问融为一体。全诗格调悲悯而深沉,在悯农中见仁心,在疑问中见关怀,是悯农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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