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拂水崖真公房
明 · 沈周
译文
我家去乌目,北鹜仅一饷。
我家距虞山(古称乌目),向北前往只需一顿饭的功夫。
尝游但东麓,拂水渺在望。
曾经游览只到东麓,拂水崖远在望中却渺不可及。
众口诧奇胜,翘首作西怅。
众人都惊叹其奇胜,我翘首西望满心怅惘。
兹来不忌雨,晴意晚始放。
此来不避忌雨天,晴意直到傍晚才放露。
力奋兴亦超,履淖老追壮。
奋力前行兴致也超逸,踩着泥淖老迈追从壮年。
一登还一顿,往往手却杖。
登一步又歇一步,往往手不得不拄着拐杖。
转陟历乱石,嵌突踏云浪。
转身攀登经过乱石,脚踏嵌突之石如同踏在云浪之上。
豁崖中通泉,欲堕风倒抗。
豁开的崖壁中间通出泉水,将要坠落却被风倒卷抗拒。
飒飒成万沫,仰喷下而上。
飒飒之声化成万千水沫,仰面喷射自下而上。
著面毛骨寒,远立未敢傍。
水沫着面令人毛骨发寒,远远站立不敢靠近。
直讶功德水,泌沸金刚藏。
简直惊讶如同佛家功德水,沸涌而出如金刚藏经所言。
老僧瞰泉住,相地风水当。
老僧俯瞰泉水而居,占得风水正当之处。
天设冠兹山,邑人不我诳。
天造此景冠绝此山,邑人之言没有欺我。
抱衾虽一宿,言拙莫能状。
虽然只是抱被借宿一晚,言语笨拙无法形容其妙。
乃知南山诗,包括自有量。
这才知晓韩愈南山诗的包罗万象自有其气量。
重来何岁月,此亦还可访。
何时能重来已不可知,但此地还是可以再来探访的。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沈周游虞山拂水崖真公房之行。拂水崖在常熟虞山西麓,泉水自崖顶倾泻,风回水逆,形成"欲堕风倒抗""仰喷下而上"的奇观。沈周久闻其名而未至,此番冒雨前往,亲历其境,以古体诗记录登山之艰辛与观泉之震撼,兼及老僧占住之宜与南山诗之不可及,是一篇纪游佳作。
逐句解读
「我家去乌目,北鹜仅一饷」——我家距虞山(古称乌目),向北前往只需一顿饭的功夫。
「尝游但东麓,拂水渺在望」——曾经游览只到东麓,拂水崖远在望中却渺不可及。
「众口诧奇胜,翘首作西怅」——众人都惊叹其奇胜,我翘首西望满心怅惘。
「兹来不忌雨,晴意晚始放」——此来不避忌雨天,晴意直到傍晚才放露。
「力奋兴亦超,履淖老追壮」——奋力前行兴致也超逸,踩着泥淖老迈追从壮年。
「一登还一顿,往往手却杖」——登一步又歇一步,往往手不得不拄杖。
「转陟历乱石,嵌突踏云浪」——转身攀登经过乱石,脚踏嵌突之石如踏云浪。
「豁崖中通泉,欲堕风倒抗」——豁开的崖壁中间通出泉水,将要坠落却被风倒卷抗拒。
「飒飒成万沫,仰喷下而上」——飒飒之声化成万千水沫,仰面喷射自下而上。
「著面毛骨寒,远立未敢傍」——水沫着面令人毛骨发寒,远远站立不敢靠近。
「直讶功德水,泌沸金刚藏」——简直惊讶如同佛家功德水,沸涌而出如金刚藏经所言。
「老僧瞰泉住,相地风水当」——老僧俯瞰泉水而居,占得风水正当之处。
「天设冠兹山,邑人不我诳」——天造此景冠绝此山,邑人之言没有欺我。
「抱衾虽一宿,言拙莫能状」——虽然只是抱被借宿一晚,言语笨拙无法形容其妙。
「乃知南山诗,包括自有量」——这才知晓韩愈南山诗的包罗万象自有其气量。
「重来何岁月,此亦还可访」——何时能重来已不可知,但此地还是可以再来探访的。
艺术手法
一、动态描摹极为精妙。
"欲堕风倒抗"写泉水将坠而风逆卷的瞬间,"仰喷下而上"写水沫逆行的奇观,均为拂水崖最独特的景观特征,刻画入神。二、登山过程的节奏感。
"力奋"→"一登还一顿"→"往往手却杖"→"转陟历乱石",由兴奋到疲惫到坚持,体力与意志的消长起伏如实呈现。三、以佛典增色。
"功德水""金刚藏"的比喻赋予自然奇观以宗教庄严,与老僧居处相呼应。四、以韩愈南山诗自谦衬托。
"乃知南山诗,包括自有量"既是对前人的致敬,也暗示自己笔力不足尽状其妙,含蓄有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笔法写游山观泉,既有登攀的艰辛,又有得见奇观的惊喜。沈周写拂水崖泉水的动态尤为出色,"欲堕风倒抗"五字便是此景千古绝唱。全篇由远望→近登→观泉→宿寺→感悟,线索清晰,情真意切,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山水纪游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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