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金仲和

明 · 沈周

译文

脱叶莫能缀,折竹不能连。

脱落的叶子再也无法缀上枝头,折断的竹子再也不能接合连缀。

流光背人去,一去亦复然。

流逝的光阴背弃着人远去,一旦离去便永远如此不再回头。

酿酒岂无米,种米岂无田。

酿酒难道会没有米?种米难道会没有田?居家自有生计。

岂有八十母,儿可离膝前。

哪里有八十高龄的老母,做儿子的却可以离开她的膝前?

膝前亦顷暂,老者不少年。

在母亲膝前侍奉的日子也不过片刻而已,毕竟老人已不再是少年了。

襄阳虽云乐,扶母难登船。

襄阳虽说很可乐,可搀扶着老母,难以登船远行。

襄阳铜鞮歌,白日花满烟。

襄阳一带流行着铜鞮之歌,白日里花光烂漫如同烟雾笼罩。

思家总多梦,母不在枕边。

在外思乡总是多梦,可母亲却不在你的枕边相伴。

劝君母子勿相失看,取床头子母钱。

劝你们母子不要离散,看那床头的子母钱相依相伴、永不相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挽留友人金仲和之作。诗以落叶不可复缀、折竹不可复连起兴,写时光不可倒流、亲人不可久离之理;中间以"岂有八十母,儿可离膝前"反诘,写奉养高堂之人子大义;末以"襄阳虽云乐"暗用孟浩然之典,劝金仲和勿贪远游之乐而忘母在堂,并以"子母钱"为喻,劝其母子勿相离。全篇以情理兼至取胜,是沈周赠答诗中最见性情的一篇。

逐句解读
「脱叶莫能缀,折竹不能连」——脱落的叶子无法重新缀上枝头,折断的竹子不能再接合连缀。

「流光背人去,一去亦复然」——流逝的光阴背人而去,一旦离去便永不再返。

「酿酒岂无米,种米岂无田」——酿酒哪里会没有米?种米哪里会没有田?言居家自有生计。

「岂有八十母,儿可离膝前」——哪里有八十岁的老母,儿子可以离开她的膝前?「膝前亦顷暂,老者不少年」——在母亲膝前的日子也不过片刻而已,老人毕竟不再是少年了。

「襄阳虽云乐,扶母难登船」——襄阳虽说可乐,可扶着老母难以登船远行。

「襄阳铜鞮歌,白日花满烟」——襄阳一带流行铜鞮之歌,白日里花光满目如烟如雾。

「思家总多梦,母不在枕边」——在外思家总是多梦,可母亲却不在枕边相伴。

「劝君母子勿相失看,取床头子母钱」——劝你们母子不要失散,看那床头的子母钱相依相伴,永不相离。

艺术手法
其一,开篇以"脱叶""折竹"两个比喻写时光一去不返、亲情不可分割之理,起兴自然,意象鲜明。

"流光背人去"一句化用陶渊明"日月掷人去"之意而更为沉痛,"背"字写出光阴与人的决绝之态。其二,"岂有八十母,儿可离膝前"以反诘句式直抒胸臆,情理兼至;

"膝前亦顷暂,老者不少年"则进一步点出陪伴的时日无多,语浅情深,催人泪下。其三,结句以"子母钱"为喻,巧妙地呼应"母子"之情——子母钱相传为可循环生息之钱,相依相生,正如母子相依,喻体贴而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篇为沈周赠答诗中的佳作。通篇以家常语写至情,不事雕饰而自然动人。

"岂有八十母,儿可离膝前"二句尤为警策,可与孟郊《游子吟》"慈母手中线"并读,皆以白描写至情。结以"子母钱"之喻,化俗为雅,妙合无垠。读此诗,可见沈周于朋友之间恳切周至的情谊,也可见其重视人伦亲情的儒家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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