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诗草

明 · 沈周

译文

佚老馀生愿,失子末路悲。

安享晚年是余生之愿,失去爱子是末路之悲。

不幸衰飒年,数畸遭祸奇。

不幸衰颓之年,多次遭遇奇祸。

独存朽无倚,如木去旁枝。

独存朽朽无所依靠,如树木去了旁枝。

剩此破门户,力惫叹叵持。

剩下这破败的门户,力竭叹不可维持。

屑屑衣食计,一一费心思。

琐碎的衣食之计,一一都要费尽心思。

思深气血耗,㾓痹引百肢。

思虑过深气血耗损,酸痛痹症牵连四肢百骸。

多忘识虑浅,耳瞆目兼眵。

健忘识虑浅薄,耳聋目中兼有眼眵。

一旦一身内,有此众病滋。

一旦一身之内,有这许多病痛滋生。

所苦不敢诉,常畏老母知。

所受苦楚不敢诉说,常怕老母知晓。

小孙蠢不学,次儿诞而痴。

小孙愚笨不肯学习,次儿荒诞而痴傻。

后事不足观,百忧无一怡。

后辈之事不足乐观,百般忧虑无一可喜。

吾性无妄好,执善信不疑。

我本性没有非分之好,执守善道坚信不疑。

垂垂垂白乡,朝斯还夕斯。

垂垂白发之乡,早晨在此晚上也在此。

高高冥冥者,何物顾相欺。

高高冥冥之上,是什么竟来欺我。

似我未蒙祜,及有菑害罹。

像我这样未蒙上天庇佑,反而灾祸罹患加身。

滚滚人海中,黑白何可劙。

滚滚人海之中,黑白怎能劙分清楚。

口亦不能问,理亦不能推。

口也不能去追问,理也不能去推究。

以死致度外,且活是便宜。

把死置于度外,且活着便是便宜。

今日尽今日,明日岂可期。

今日且尽今日,明日岂可期待。

亦复酌我酒,亦复吟我诗。

也再斟我之酒,也再吟我之诗。

我诗无好语,稿苴从散遗。

我的诗没有好语句,稿草随从散失遗落。

儿在曾裒葺,今纸著泪糜。

儿子在时曾经裒集修葺,如今纸张沾满泪水糜烂。

抱患天地间,空言亦奚为。

怀抱忧患于天地之间,空言又有何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沈周所作《理诗草》,写整理亡儿诗草之悲。诗先写佚老馀生愿失子末路悲不幸衰飒年数畸遭祸奇独存朽无倚如木去旁枝剩此破门户力惫叹叵持的失子之悲与老朽之苦,次写屑屑衣食计一一费心思思深气血耗㾓痹引百肢多忘识虑浅耳瞆目兼眵一旦一身内有此众病滋的身体之衰,再写所苦不敢诉常畏老母知小孙蠢不学次儿诞而痴后事不足观百忧无一怡的家中之忧,后写吾性无妄好执善信不疑垂垂垂白乡朝斯还夕斯高高冥冥者何物顾相欺似我未蒙祜及有菑害罹滚滚人海中黑白何可劙口亦不能问理亦不能推的善人受欺之不平,末写以死致度外且活是便宜今日尽今日明日岂可期亦复酌我酒亦复吟我诗我诗无好语稿苴从散遗儿在曾裒葺今纸著泪糜抱患天地间空言亦奚为的自解与空言之叹。全诗以理诗草写丧子之悲,格调悲苦而深沉。

逐句解读
「佚老馀生愿,失子末路悲。」佚老余生之愿,失子末路之悲——写愿与悲。

「不幸衰飒年,数畸遭祸奇。」不幸衰飒之年,数畸遭遇奇祸——写祸之奇。

「独存朽无倚,如木去旁枝。」独存朽朽无所依倚,如木去了旁枝——写失子之孤。

「剩此破门户,力惫叹叵持。」剩此破败门户,力惫叹不可持——写家之破。

「屑屑衣食计,一一费心思。」屑屑衣食之计,一一费心思——写生计之艰。

「思深气血耗,㾓痹引百肢。」思深气血耗损,酸痛痹引百肢——写思虑之伤。

「多忘识虑浅,耳瞆目兼眵。」多忘识虑浅薄,耳聋目兼有眵——写老之衰。

「一旦一身内,有此众病滋。」一旦一身之内,有此众病滋生——写病之多。

「所苦不敢诉,常畏老母知。」所苦不敢诉说,常畏老母知晓——写隐忍之深。

「小孙蠢不学,次儿诞而痴。」小孙蠢笨不学,次儿荒诞而痴——写后辈之忧。

「后事不足观,百忧无一怡。」后事不足可观,百忧无一可怡——写忧之深。

「吾性无妄好,执善信不疑。」吾性无妄好,执善信而不疑——写本性之善。

「垂垂垂白乡,朝斯还夕斯。」垂垂白发之乡,朝还于斯夕还于斯——写老之定。

「高高冥冥者,何物顾相欺。」高高冥冥之上,何物顾来相欺——写天道之疑。

「似我未蒙祜,及有菑害罹。」似我未蒙庇佑,及有灾祸罹患——写善人之不幸。

「滚滚人海中,黑白何可劙。」滚滚人海之中,黑白何可劙分——写是非之难明。

「口亦不能问,理亦不能推。」口也不能问,理也不能推——写不平之无解。

「以死致度外,且活是便宜。」以死置于度外,且活便是便宜——写生死之达。

「今日尽今日,明日岂可期。」今日尽今日,明日岂可期待——写活在当下。

「亦复酌我酒,亦复吟我诗。」亦复酌我之酒,亦复吟我之诗——写自慰。

「我诗无好语,稿苴从散遗。」我诗无好语,稿草随从散遗——写诗之淡。

「儿在曾裒葺,今纸著泪糜。」儿在时曾裒集修葺,今纸沾泪糜烂——写理诗草之悲。

「抱患天地间,空言亦奚为。」抱患于天地间,空言又有何用——写空言之叹。

艺术手法
全诗以如木去旁枝与儿在曾裒葺今纸著泪糜为核心。独存朽无倚如木去旁枝以木去旁枝写失子之孤,所苦不敢诉常畏老母知以不敢诉写隐忍之深,儿在曾裒葺今纸著泪糜以泪糜写理诗草之悲。

总体评价
此诗以理诗草写丧子之悲,儿在曾裒葺今纸著泪糜是全诗最悲之句——以泪糜写理亡儿诗草之痛。以死致度外且活是便宜以且活写生死之达,沈周以理诗草写丧子之悲,格调悲苦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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