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庵陈太常南轩牡丹
明 · 沈周
译文
清卿南轩春有光,点缀万绿留红芳。
陈太常的南轩春光明媚,万绿丛中点缀着红艳的牡丹花。
临轩撩乱难比数,杨家肉屏当面张。
临窗望去花枝缭乱难以数清,如同杨家的肉屏风当面张开。
南都根本元气壮,此花盛得当推王。
南都根基深厚元气壮盛,此花开得如此茂盛理当推为花王。
天于清高补富贵,人与草木争文章。
上天在它的清高之中又补加了富贵之气,人也要与草木争竞文采风流。
春盘厌箸酒饫口,簪缨盍座中飞觞。
春盘中菜肴丰盛吃不过来,美酒灌满了口腹,贵客们齐聚座中传递着酒杯。
略无丝竹聒清论,澹有风日含新妆。
全然没有丝竹之声来聒噪清雅的谈论,只有淡淡的风日含着花朵的新妆。
嗟予潦倒似伧父,布袍也拂春风香。
可叹我潦倒不堪如同粗鄙之人,但穿着布袍也能拂到春风里的花香。
白鸥本是世外物,参鸾附鹄来翱翔。
白鸥本是世外之物,如今也跟着鸾鸟黄鹄一同来此翱翔。
两年叹惜俱作客,自家一株烟草荒。
感叹这两年都在外作客,自家的一株牡丹已在烟草荒草中荒废了。
平章往事不须较,在在有华皆洛阳。
评说往事不必计较,凡是有牡丹花开放的地方便都是洛阳。
主人劝客莫辞醉,更言此会非寻常。
主人劝客人不要推辞醉倒,还说今日的聚会并非寻常之会。
为华置像保长在,人间风雨当无伤。
为这花画一幅像以保它长存,人间的风雨便应当无可伤害它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在陈太常(号块庵)南轩观赏牡丹时所作。诗中极写南轩牡丹之盛美华贵,将其推为花中之王,又由花及人,由人及己,抒发自己虽布衣潦倒却亦能沐春风之清香的旷达情怀。全篇以花为线索,将宴饮之欢、人物之品、身世之感、惜花之情融为一体,是一首兼具写景、叙事、抒情的佳作。沈周终身不仕,以布衣终老,此诗中"嗟予潦倒似伧父"的自嘲,正是其真实心境的流露。
逐句解读
「清卿南轩春有光,点缀万绿留红芳」——陈太常南轩的春光分外明媚,万绿丛中点缀着留驻的红艳牡丹。
「临轩撩乱难比数,杨家肉屏当面张」——临窗望去花枝缭乱难以计数,如同杨家的肉屏风当面张开。
「南都根本元气壮,此花盛得当推王」——南都根基深厚元气壮盛,此花开得如此茂盛理当推为花王。
「天于清高补富贵,人与草木争文章」——上天在它的清高之中又补以富贵,人也要与草木争竞文采。
「春盘厌箸酒饫口,簪缨盍座中飞觞」——春盘中菜肴丰盛令人厌箸,美酒灌满口腹,簪缨贵客齐聚座中传递酒杯。
「略无丝竹聒清论,澹有风日含新妆」——全无丝竹之声聒噪清雅的谈论,只有淡淡风日含着花朵的新妆。
「嗟予潦倒似伧父,布袍也拂春风香」——感叹我潦倒不堪如同粗鄙的伧父,但穿着布袍也能拂到春风中的花香。
「白鸥本是世外物,参鸾附鹄来翱翔」——白鸥本属于世外之物,如今也跟随鸾鸟黄鹄来此翱翔。
「两年叹惜俱作客,自家一株烟草荒」——叹息这两年都在外作客,自家的一株牡丹已在荒草烟草中荒废了。
「平章往事不须较,在在有华皆洛阳」——评说往事不须计较,凡是有牡丹花的地方都是洛阳。
「主人劝客莫辞醉,更言此会非寻常」——主人劝客人不要推辞醉倒,更说今日的聚会非同寻常。
「为华置像保长在,人间风雨当无伤」——为这花画一幅像以保它长存,人间风雨便当无可伤害。
艺术手法
此诗以「花」起、以「像」结,首尾呼应而章法严密。
"杨家肉屏当面张"用杨国忠肉屏风典故,将满轩牡丹比作华贵的屏风,既切合"南都根本元气壮"的壮盛气象,又暗含富贵之意。
"天于清高补富贵,人与草木争文章"一联最为精警:将牡丹的清高与富贵并置,又将人的文采与花的艳丽并举,思致深婉。
"嗟予潦倒似伧父,布袍也拂春风香"转入自况,以"伧父"自嘲而又以"春风香"自慰,既谦逊又自得。
"白鸥本是世外物,参鸾附鹄来翱翔"以白鸥自喻,写在贵人座中作客的不协之感,婉而含蓄。结尾"为华置像保长在"照应沈周画家的身份,以画保花、以艺抗天,寄托了艺术永恒的信念。
总体评价
此诗为沈周咏花诗中的佳作。诗人以浓墨重彩写南轩牡丹之盛,又不失清雅之致;以铺叙笔法写宴饮之欢,又暗寄身世之感。
"天于清高补富贵"一联将花的品格与人的文章并举,思致超妙。全篇华艳中见清骨,铺叙中有顿挫,既有牡丹赋的壮美,又有宋人咏花诗的理趣。结尾以画保花、以艺抗天,体现了画家诗人的独特视角,也寄寓了对美好事物永恒不灭的信念与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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