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无菊

明 · 沈周

译文

今日九月九,无菊且饮酒。

今日正是九月九日重阳佳节,没有菊花可赏,姑且饮酒取乐。

明年九月九,有菊亦饮酒。

到了明年九月九日,即使有菊花也还是要饮酒。

有花还问酒有无,有酒不论花无有。

有花的时候还要追问酒有没有,有酒的时候则不论花的有无。

好花难开好时节,好酒难逢好亲友。

好花难以恰在好时节开放,好酒也难以恰好遇到好亲友一同畅饮。

一杯两杯长在手,六印何消金握斗。

一杯两杯酒长久不离手,纵然身佩六国相印、金印满斗又何须羡慕。

三杯五杯不离口,万事莫谈瓶且守。

三杯五杯不离嘴边,万事都不必谈论,只管守着酒瓶便是。

瓶云罄矣我即休,载欲谋之已无妇。

酒瓶说已经喝空了我就歇息,若再去打酒谋取,却已没有主妇操持。

天应私我身独在,天不全人花乃后。

上天应是偏私让我独自活在世上,上天也不能成全人事,所以让菊花迟开。

迟之明日兴还存,紫蕊青苞得开否。

等到明日兴致是否还在呢,那紫色花蕊青色花苞的菊花能不能开放?

倘看烂漫即重阳,借酒东墙恼邻叟。

倘若能看到菊花烂漫开放那便是重阳,我要向东墙邻家借酒,只怕要烦扰邻家老翁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重阳节(九月九日)饮酒遣怀之作。重阳本是赏菊登高之节,然此年九月九日竟无菊可赏,诗人遂以酒代之,并由此抒发一番旷达之论:有花无花皆须饮酒,好花好酒皆难逢好时好客。诗中更穿插「瓶罄无妇」「天不全人」的身世之感,沈周晚年丧妻,故有「载欲谋之已无妇」之叹。全篇以七言古体行文,参差错落,纵放恣肆,是沈周放旷诗风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今日九月九,无菊且饮酒」——今日正是九月九日重阳节,没有菊花且先饮酒。

「明年九月九,有菊亦饮酒」——明年九月九日,纵然有菊花也还是要饮酒。

「有花还问酒有无,有酒不论花无有」——有花时还要追问酒之有无,有酒时则不论花之有无。

「好花难开好时节,好酒难逢好亲友」——好花难以恰在好时节开放,好酒也难以恰好遇到好亲友共饮。

「一杯两杯长在手,六印何消金握斗」:一杯两杯常常不离手,纵然身佩六国大印、金印盈斗又何须羡慕。

「三杯五杯不离口,万事莫谈瓶且守」:三杯五杯不离口边,万事都不必谈论,只管守着酒瓶。

「瓶云罄矣我即休,载欲谋之已无妇」:酒瓶说已喝空了我便歇息,再去打酒谋取却已没有主妇操持。

「天应私我身独在,天不全人花乃后」:上天应是偏私让我独自存活,上天又不能成全所有人,所以让菊花迟开。

「迟之明日兴还存,紫蕊青苞得开否」:等到了明日兴致是否还在,那紫色花蕊青色花苞能不能开放呢?「倘看烂漫即重阳,借酒东墙恼邻叟」:倘能看到菊花烂漫开放便即是重阳,我要向东墙邻家借酒,只怕要恼烦邻家老翁了。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饮酒」为枢纽,以「有花无花」的辩证贯穿首尾,开篇即立论「无菊且饮酒」「有菊亦饮酒」,以旷达之语掩饰孤寂之情,语调纵放而悲怀自见。其二,「好花难开好时节,好酒难逢好亲友」一联,以「好」字叠用为对,造语如同谣谚,朗朗上口,而感慨实深——花之难开喻时节之难得,酒之难逢喻知己之难遇。其三,结构上以「一杯两杯」「三杯五杯」的层递写饮酒之渐酣,与「六印何消金握斗」的功名之弃形成对照,见出诗人视富贵如浮云、惟酒是务的旷达之态。其四,「瓶云罄矣我即休,载欲谋之已无妇」一句忽作转折——酒空再去打酒,却无主妇料理,丧妻之痛于不经意中点出,使全篇由旷放转入凄凉,极尽跌宕之致。

总体评价
此诗为沈周七言古体中的旷达之作,通篇以「酒」为命脉,借重阳无菊之事,写尽晚年孤怀。笔调诙谐纵放,时而如与花对话,时而如与天理论,时而自嘲「天不全人」,时而遥想明日花开,跌宕起伏、纵横自如,颇有苏轼「把酒问青天」之风。结句「借酒东墙恼邻叟」以戏谑收束,余味无穷,可见沈周幽默风趣的一面,与一般拟古之作不同,更具性灵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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