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瓜词时提学公黜诸生貌寝者

明 · 沈周

译文

累累黄台瓜种者,欲求售碌碌买食。

黄台上瓜果累累,种瓜之人想将瓜卖出去,却遇上平庸的买主只管买来吃。

人择美弃其陋大,小各随形偏正亦。

人们挑选好看的瓜,丢弃丑陋而大的,小的也各有形状,歪的正的都有。

随生滋味在其中,包藏那得明君不。

滋味就在其中自然生长,瓜皮包裹着,怎么能让你看得明白。

见贤妃臼头女又,不见贤相跛足子。

你可见过贤德的妃子竟是臼头丑女,难道没见过贤能的宰相竟是跛足之人。

呜呼貌取岂尽瓜,外陋安知中自美。

唉,以貌取人岂止是选瓜如此,外表丑陋怎知内里不是美好。

愿华一脔请君尝,滋味分明为君死。

愿切下一片请你亲口品尝,滋味分明,我甘愿为你而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针对提学官以貌取人、黜退相貌丑陋的诸生而作。诗题“拣瓜词”点明以选瓜为喻,“时提学公黜诸生貌寝者”交代写作背景。提学官掌管一省教育科举,其以貌取人,令容貌不佳的士子蒙冤。沈周借瓜果外形与滋味之别,揭示以貌取人之荒谬,又举历史典故佐证,言之有物,掷地有声。

逐句解读
「累累黄台瓜种者」,黄台上瓜果累累,种瓜之人辛苦培育。

「欲求售碌碌买食」,想要卖出去,却遇上平庸的买主只管买来吃。

「人择美弃其陋大」,人们挑选好看的瓜,丢弃那丑陋而大的。

「小各随形偏正亦」,小的瓜也各有形状,歪的正的都有。

「随生滋味在其中」,但滋味就在其中自然生长。

「包藏那得明君不」,瓜皮包裹着,怎么能让你看得明白?「见贤妃臼头女又」,你可见过贤德的妃子竟是臼头丑女?「不见贤相跛足子」,难道没见过贤能的宰相竟是跛足之人?「呜呼貌取岂尽瓜」,唉,以貌取人岂止是选瓜如此!「外陋安知中自美」,外表丑陋怎知内里不是美好?「愿华一脔请君尝」,愿切下一片请你亲口尝一尝。

「滋味分明为君死」,滋味分明,我甘愿为你而死。

艺术手法
此诗以瓜喻人,全篇运用类比手法,将选瓜之理推及选人之道,逻辑递进自然。

「包藏那得明」一句将瓜皮包裹滋味与人之外表遮掩才华巧妙对接,转折有力。用典精当,「臼头女」指齐宣王后钟离春,貌丑而贤;

「跛足子」暗指孙膑等人,身残而才高。两典并举,以史实证诗论,增强了说服力。末二句「愿华一脔请君尝,滋味分明为君死」,以请人品尝作结,化抽象为具象,将理趣融于口腹之喻,情感恳切而意蕴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小喻大,由选瓜论及选人,锋芒直指以貌取人的荒谬。沈周身为隐逸文人,为遭黜落的寒门丑貌士子鸣不平,体现了他的正义感与人文关怀。诗风质直而锋利,不事雕琢,以理服人,以情动人,堪称咏物寓理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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