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来

明 · 沈周

译文

成化十一年九月,讹言虎至争慌惚

成化十一年九月,讹传虎来了人们争相慌乱

我谓虎至岂水乡,况少荡翳与林樾

我说虎怎会来到水乡,况且缺少密林和树荫

前村渐报咥老翁,西村少年扑见骨

前村渐渐报告咬了老翁,西村少年扑杀只见骨头

未昏家家栅猪犬,四邻缓急莫相越

未到黄昏家家围栅猪犬,四邻缓急之间不能互相越过

昨闻邻子说果见,夜闻噭哮竦毛发

昨天听邻子说果然看见,夜里听到吼叫令人毛发悚然

起从壁孔稍窥觇,恰有微月映屋缺

起身从壁孔稍作窥探,恰好有微月映照屋缺

翻乌骇雀不安树,偃草落叶悲风发

翻飞的乌鸦惊骇的雀鸟不安于树,偃草落叶悲风发作

阔行卓尾自破来,意搏不得怒气勃

大步行走竖着尾巴自行破门而来,意欲搏击不得怒气勃发

耸躯哆吻首闯地,瞋目耽耽两杯凸

耸起躯体张着大嘴头冲向地面,瞋目耽耽两眼如杯凸出

侵朝出门迹宛在,湿泥载途五爪没

清晨出门足迹宛然仍在,湿泥满途五爪印没入

口中且言尚惊怕,转首四顾疑冲突

口中还说仍然惊怕,转头四顾疑心虎还在冲来

呜呼猛兽猛不知,平郊独行无乃忽

唉猛兽之猛不自知,在平郊独行岂不是太疏忽

人稠地局势无比,众眼不甘留突兀

人稠地狭的局势无可比拟,众人的眼睛不甘心让它突兀存在

其中岂无冯妇者,攘臂敢前何不蹶

其中难道没有冯妇那样的人,捋起袖臂敢于上前为何不击倒它

弯弧倘有裴将军,老命须臾应弦殁

弯弓射箭倘若有裴将军,老虎的命须臾间就应弦而亡

不如徙恶南山深,安我民心汝安窟

不如把恶兽迁徙到南山深处,安定我们的民心你也安于你的窟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虎来,记述了成化十一年九月虎入水乡的异事。全诗从虎来的讹言写起,经虎的真实到来、虎的凶猛形态、村民的惊恐,到对猛兽入人居之地的反思,格调惊悚而深沉,是纪事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成化十一年九月,讹言虎至争慌惚」——成化十一年九月,讹传虎来了人们争相慌乱。写讹言。

「我谓虎至岂水乡,况少荡翳与林樾」——我说虎怎会来到水乡,况且缺少密林和树荫。写怀疑。

「前村渐报咥老翁,西村少年扑见骨」——前村渐渐报告咬了老翁,西村少年扑杀只见骨头。写虎患的真实。

「未昏家家栅猪犬,四邻缓急莫相越」——未到黄昏家家围栅猪犬,四邻缓急之间不能互相越过。写防御。

「昨闻邻子说果见,夜闻噭哮竦毛发」——昨天听邻子说果然看见,夜里听到吼叫令人毛发悚然。写虎的真实。

「起从壁孔稍窥觇,恰有微月映屋缺」——起身从壁孔稍作窥探,恰好有微月映照屋缺。写夜窥。

「翻乌骇雀不安树,偃草落叶悲风发」——翻飞的乌鸦惊骇的雀鸟不安于树,偃草落叶悲风发作。写虎的威慑。

「阔行卓尾自破来,意搏不得怒气勃」——大步行走竖着尾巴自行破门而来,意欲搏击不得怒气勃发。写虎的形态。

「耸躯哆吻首闯地,瞋目耽耽两杯凸」——耸起躯体张着大嘴头冲向地面,瞋目耽耽两眼如杯凸出。写虎的凶猛。

「侵朝出门迹宛在,湿泥载途五爪没」——清晨出门足迹宛然仍在,湿泥满途五爪印没入。写虎迹。

「口中且言尚惊怕,转首四顾疑冲突」——口中还说仍然惊怕,转头四顾疑心虎还在冲来。写惊恐。

「呜呼猛兽猛不知,平郊独行无乃忽」——唉猛兽之猛不自知,在平郊独行岂不是太疏忽。写感叹。

「人稠地局势无比,众眼不甘留突兀」——人稠地狭的局势无可比拟,众人的眼睛不甘心让它突兀存在。写人虎不能共存。

「其中岂无冯妇者,攘臂敢前何不蹶」——其中难道没有冯妇那样的人,捋起袖臂敢于上前为何不击倒它。写无人搏虎。

「弯弧倘有裴将军,老命须臾应弦殁」——弯弓射箭倘若有裴将军,老虎的命须臾间就应弦而亡。以裴将军典写射虎之能。

「不如徙恶南山深,安我民心汝安窟」——不如把恶兽迁徙到南山深处,安定我们的民心你也安于你的窟穴。写期望。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事为经,以描写为纬,将虎来的讹言、虎的真实到来、虎的凶猛形态、村民的惊恐、对猛兽的反思融为一体。

"阔行卓尾自破来,意搏不得怒气勃"以动作描写写虎的凶猛;

"耸躯哆吻首闯地,瞋目耽耽两杯凸"以形态描写写虎的恐怖;

"不如徙恶南山深,安我民心汝安窟"以期望收束,由惊悚转为平和。

总体评价
此诗以虎来为题,将虎入水乡的异事、虎的凶猛形态、村民的惊恐、对猛兽入居之地的反思融为一体。全诗格调惊悚而深沉,在纪事中见民情,在描写中见工力,是纪事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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