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抑之大小干山歌韵

明 · 沈周

译文

大干山,小干山,宛如两玉浮湖间。

大干山,小干山,如同两块美玉浮在湖水之间。

却疑子产不受弃于水,古人高谊今者行何难。

却让人疑心像子产那样不受人恩惠而甘愿弃于水中,古人高尚的义节今天做起来怎么这样难。

山亦有何欲,谁与名之干。

山又有什么欲望呢,是谁给它们起了「干」这个带有求取之意的名字。

有干于世则有欲,涧愧林惭当厚颜。

有求于世间就有了欲望,连山涧和树林都该为此惭愧,岂不是太厚颜了。

君不见寝丘之后有妒谷,避恶之人居亦弃。

你没看见寝丘之后还有叫妒谷的地方,避恶之人连居住在那里都被人嫌弃。

又不见广州之间有贪泉,好廉之人饮所忌。

又没看见广州一带有贪泉,好廉洁的人饮了那里的水也为人忌讳。

我为别立名,寄示双嶙峋。

我要为这两座山另起名字,寄送给这两座嶙峋秀美的山。

大名大玉小小玉,洗尔惭愧开精神。

大的叫大玉小的叫小玉,洗去你们因旧名而来的惭愧焕发精神。

老夫十年枵腹水没稻,朝惟咽日莫飧霞与云。

老夫我十年空腹挨饿稻田被水淹没,早上只能吞咽日光傍晚只能以霞彩云气为食。

平生饿死事极小,俛眉承睫何为人。

平生饿死是极小的事情,低眉顺眼逢迎讨好算什么做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和马抑之大小干山歌韵之作。诗从大小干山之名出发,对「干」字(意为求取)进行辨析,认为山本无欲,以「干」名之反使山蒙羞。诗人进而为二山另立美名,并以自己十年饥寒而不屈的志节相映照,表达不慕荣利、不肯俛眉承睫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大干山,小干山,宛如两玉浮湖间。」大干山,小干山,如同两块美玉浮在湖面之间。

「却疑子产不受弃于水,古人高谊今者行何难。」却让人疑心子产不受人而弃于水中,古人的高义今天做起来怎么这么难。

「山亦有何欲,谁与名之干。」山又有什么欲望,是谁给它们起了「干」的名字。

「有干于世则有欲,涧愧林惭当厚颜。」有求于世就有欲望,连山涧树林都应感到惭愧,这岂不是太厚颜了。

「君不见寝丘之后有妒谷,避恶之人居亦弃。」你没看见寝丘之后还有妒谷,避恶之人连居住的地方都被人嫌弃。

「又不见广州之间有贪泉,好廉之人饮所忌。」又没看见广州之间有贪泉,好廉洁的人饮了它也被人忌讳。

「我为别立名,寄示双嶙峋。」我要为它们另立名字,寄示给这两座嶙峋的山。

「大名大玉小小玉,洗尔惭愧开精神。」大名大玉小名小玉,洗去你们的惭愧焕发精神。

「老夫十年枵腹水没稻,朝惟咽日莫飧霞与云。」老夫我十年空腹稻谷被水淹没,早上只吞咽日光傍晚只餐霞彩与云气。

「平生饿死事极小,俛眉承睫何为人。」平生饿死是极小的事,低眉顺眼地逢迎算什么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名辨义,从山名之「干」字出发展开议论,构思新颖。

「宛如两玉浮湖间」以美玉喻山,既写其形貌之美,又为后文改名「大玉小玉」埋下伏笔。

「君不见」「又不见」两个排比句引出寝丘妒谷、贪泉等典故,以地名为喻说明名之善恶对人影响甚大,论证有力。

「老夫十年枵腹水没稻,朝惟咽日莫飧霞与云」以极度夸张写自己饥寒之状,「咽日」「飧霞与云」化用道家辟谷之说,既是写实也是自嘲。末句「平生饿死事极小,俛眉承睫何为人」以铿锵之语作结,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周借山名抒怀的佳作,从辨名到改名再到自述志节,层层推进,逻辑严密。诗人以山之无欲反衬世俗之有欲,以自身之清贫映照不屈之气节,将咏物与言志完美结合。

「平生饿死事极小,俛眉承睫何为人」一联是全诗的灵魂,将一个耿介文人的风骨表现得淋漓尽致,读之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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