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惟夤先生姑苏钱塘怀古韵

明 · 沈周

译文

开国乐湖山,流观起高台。

开国之初乐于湖山之间,游览观景建造起高台。

因有献楣人,木眚自兹来。

因为有献上门楣木料之人,木祸灾害从此而来。

侈泰遂亡国,捲地惊风埃。

奢侈过度最终导致亡国,如狂风卷地令人惊骇。

孙胜有奇占,扬风骨亦无。

孙胜虽有奇异的占卜,纵然扬名风范骨气也无从留存。

他日秦馀杭,三匝不可呼。

日后秦兵攻占馀杭,再三环绕也唤不回应。

令人追往梦,鸟雀悲烟芜。

令人追忆往昔旧梦,鸟雀在烟霭荒草间悲鸣。

伯业不可久,阖闾行复墓。

霸业不可能长久,阖闾终将归于坟墓。

世换悲树叶,人灭惊草露。

朝代更迭令人悲叹如落叶,人亡消逝令人惊惧如草上露珠。

吴越互兴亡,无足笑百步。

吴越两国交替兴亡,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襄邓固宜国,李相言莫行。

襄邓之地确实适宜建都,李丞相的进言却未被采纳实行。

偷安昩远图,弹丸荆棘生。

苟且偷安不明远大图谋,弹丸之地便生出荆棘祸患。

北来势受敌,大江顾南横。

北方来犯之势遭受强敌,大江却向南横流。

海气薄宫阙,燕幕伤故都。

海上雾气逼近宫阙,如燕巢于幕令人感伤故都安危。

正如当道蛇,延颈待人屠。

正如拦路之蛇,伸长脖颈等待被人屠杀。

一枝难苟安,展转南飞乌。

一枝之上难以苟且偷安,辗转如向南飞去的乌鸦。

和计适召敌,风尘入松关。

求和之策恰好招来敌人,战火风尘侵入松关。

六龙一逋播,王气去不还。

天子车驾一度仓皇出逃,王朝气象一去不再复返。

惟馀岳坟树,枝叶无人攀。

只剩下岳坟前的树木,枝叶再也无人攀折。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和陈惟夤先生姑苏钱塘怀古韵",系和陈惟夤先生所作姑苏、钱塘两地怀古诗之韵。诗从吴越两国的兴亡写起,纵论南北形势,感慨南宋偏安误国,寄寓深沉的历史反思。

逐句解读
「开国乐湖山,流观起高台。」——吴国开国以湖山为乐,筑起高台以便流观。

「因有献楣人,木眚自兹来。」——因为有献楣之人,木材的灾祸从此而来。

「侈泰遂亡国,捲地惊风埃。」——奢侈过度终致亡国,如同卷地的惊风尘埃。

「孙胜有奇占,扬风骨亦无。」——孙氏虽有奇异的占卜,扬风之后骨亦无存。

「他日秦馀杭,三匝不可呼。」——他日秦灭馀杭,三匝绕行也不可呼回。

「令人追往梦,鸟雀悲烟芜。」——令人追思往日之梦,鸟雀也在烟芜中悲鸣。

「伯业不可久,阖闾行复墓。」——霸业不可长久,阖闾终将入墓。

「世换悲树叶,人灭惊草露。」——世事更替如悲树叶凋零,人生消逝如惊草露之短暂。

「吴越互兴亡,无足笑百步。」——吴越互相兴亡更替,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襄邓固宜国,李相言莫行。」——襄邓之地本来适宜建国,李丞相之言却未能实行。

「偷安昩远图,弹丸荆棘生。」——苟且偷安不明远图,弹丸之地荆棘丛生。

「北来势受敌,大江顾南横。」——北来之敌势不可挡,大江却顾自南横。

「海气薄宫阙,燕幕伤故都。」——海气侵逼宫阙,如燕筑巢于幕上令人伤叹故都。

「正如当道蛇,延颈待人屠。」——正如挡道的蛇,伸长脖子等待被屠杀。

「一枝难苟安,展转南飞乌。」——一枝难以苟安,辗转如南飞之乌鸦。

「和计适召敌,风尘入松关。」——和议之计恰好招致敌军,风尘入松关。

「六龙一逋播,王气去不还。」——六龙一旦逃播,王气便去而不返。

「惟馀岳坟树,枝叶无人攀。」——只余岳坟前的树木,枝叶也无人攀折。

艺术手法
"吴越互兴亡,无足笑百步"以五十步笑百步的典故写吴越兴亡的循环,精警深刻。

"正如当道蛇,延颈待人屠"以蛇喻南宋的危殆处境,形象鲜明。

"和计适召敌"直斥和议之害,议论犀利。

总体评价
此诗以姑苏、钱塘两地怀古为线索,从吴越争霸到南宋偏安,纵论历史兴亡。诗中对南宋苟安误国的批判尤为深刻,末以岳坟收束,将历史的感慨与现实的忧思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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