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欲登惠山时烟雨空濛众有难色余独奋往
明 · 沈周
译文
惠山怪我昨径去,归来欲登却作雨。
惠山大概怪我昨天径直离去了,如今回来想登临却下起了雨。
湿云隔眼失高翠,掉头不顾真巢父。
湿重的云雾隔住双眼,看不见山上的翠色,我掉头不顾真是像巢父那样高洁绝俗。
愿治笠屐往慰谢,众虑沾濡吾莫沮。
我愿整治斗笠木屐前去向惠山致谢,众人担心被雨淋湿,我却不能因此沮丧退缩。
我言惠不在天上,行不畏难当至耳。
我说惠山的好处并不在天上遥不可及,行走时不畏艰难,总该能到达罢了。
呼童挈榼客乃从,一段奇踪自伊始。
呼唤童仆提着酒壶,客人们这才跟从前往,一段奇妙的踪迹便从这里开始了。
西湖山色奇空濛,当与此山移此语。
西湖山色的奇绝正在空濛烟雨之中,应当把这话移赠给这座惠山。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已点明事由:沈周归途中想登惠山(在今无锡),当时烟雨蒙蒙,同行众人面有难色不愿登临,唯独诗人兴致勃勃、奋勇前往。诗以诙谐笔调记录这次"逆众独行"的经历,既有对山水之癖的自嘲,也有对"不畏艰难、必有至处"的人生态度的阐发,展现了沈周爽朗豁达的个性。
逐句解读
「惠山怪我昨径去,归来欲登却作雨」,起笔以拟人手法写惠山"怪"我昨天径直离去,如今归来想登临却下起了雨,诙谐有趣。
「湿云隔眼失高翠,掉头不顾真巢父」,湿重的云雾隔住双眼,看不见山上翠色,我掉头不顾真是像巢父一样高洁绝俗——"巢父"用尧时隐士典。
「愿治笠屐往慰谢,众虑沾濡吾莫沮」,我愿整治斗笠木屐前去向惠山致歉致谢,众人担心被雨淋湿,我却不能因此沮丧退缩。
「我言惠不在天上,行不畏难当至耳」,我说惠山的好处并不在天上遥不可及,只要行走时不畏艰难,总该能到达罢了。
「呼童挈榼客乃从,一段奇踪自伊始」,呼唤童仆提着酒壶,客人这才跟从前往,一段奇妙的踪迹就从这里开始了。
「西湖山色奇空濛,当与此山移此语」,结语联想:西湖山色的奇绝也在空濛烟雨之中,应当把这话移赠给西湖——意即今日登惠山所见之妙,与苏轼"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异曲同工。
艺术手法
一是拟人手法开篇,"惠山怪我"赋予山以人格,诙谐生动,既点题又引出下文。二是用典巧妙,"巢父"用尧时高士典,以之自况,暗示众人皆是俗人。
"西湖山色奇空濛"暗用苏轼咏西湖名句,以名山互证,拓展了诗境。三是以理入诗,"我言惠不在天上,行不畏难当至耳"既是登山之理,也是人生之理,富有哲理意味。四是叙事中有议论,议论中有抒情,将一次普通的登山写成了一次人生态度的宣言。五是语言明快流畅,不事雕琢,与诗人爽朗豁达的个性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常小事寄寓人生大义,是沈周个性与诗风的真实写照。诗人不畏众议、独行其志的精神,既是对山水之美的执着追求,也是一种人生态度的隐喻——真正的风景属于不畏艰难、勇于前行的人。
"惠不在天上,行不畏难当至耳"两句,掷地有声,已成为沈周诗中富有哲理意味的名句。全诗在诙谐中见深情,在叙事中寓哲理,是明代山水纪游诗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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