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群乌示鸿儿

明 · 沈周

译文

群乌小笔聊耳尔,岂足贻谋为儿子。

画这幅群乌图不过是随手的小品罢了,哪里值得作为留给儿子的训导。

汝今装袭亦自好,汎多题辞大夫士。

你如今将它装裱收藏也算好事,引来了许多士大夫纷纷为它题词。

我家孝悌仍力田,自此相传逾百年。

我家世代以孝悌为本、勤力耕田,从那时起相传已经超过百年。

门前大树已合抱,今有此鸟巢其颠。

门前的大树已经粗到可以合抱,如今有乌鸦在树顶筑巢。

人云乌来不易得,他家岂无树千尺。

人们都说乌鸦飞来不容易得到,可是别人家难道没有千尺高的大树吗?

北平乃见猫相乳,江洲亦闻犬同食。

北平曾见过猫互相哺乳,江洲也曾听说群犬同食,这些禽兽之义都是祥瑞。

我惭何有于乌乎,我自我兮乌自乌。

我惭愧自己哪里配得上乌鸦所带来的祥瑞,我是我,乌是乌。

汝当力行为己事,毋但区区重画图。

你应当努力践行做人的本分,不要只是区区看重这一幅画图。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沈周题画并示子之作。诗人画了一幅「古木群乌图」,本是小品遣兴,但儿子沈鸿(鸿儿)却将此画装裱,引来众多士大夫题词。诗人由此生发感慨,结合门前大树有乌鸦筑巢之事,引述历史上猫犬之义的经典典故,训诫儿子当以力行为要务,不可只重视画图。此诗体现了沈周作为父亲对子孙的殷切期望,也流露出谦逊自持的家风。

逐句解读

「群乌小笔聊耳尔,岂足贻谋为儿子」:起笔谦逊。画群乌不过是随手小品罢了,哪里值得作为留给儿子的训导。

「汝今装袭亦自好,汎多题辞大夫士」:儿子将画装裱收藏也算好事,引来了许多士大夫纷纷题词。

「我家孝悌仍力田,自此相传逾百年」:我家世代以孝悌为本、勤力耕田,从此相传已超过百年。

「门前大树已合抱,今有此鸟巢其颠」:门前的大树已经粗到可以合抱,如今有乌鸦在树巅筑巢。

「人云乌来不易得,他家岂无树千尺」:人们说乌鸦来此不易得,但难道别人家没有千尺大树吗?

「北平乃见猫相乳,江洲亦闻犬同食」:用典。北平曾见猫互相哺乳,江洲也曾闻犬同食,这些都是祥瑞之兆。

「我惭何有于乌乎,我自我兮乌自乌」:诗人自谦。我惭愧哪里配得上乌鸦带来的祥瑞,我是我,乌是乌。

「汝当力行为己事,毋但区区重画图」:告诫儿子。你应当努力践行做人的本分,不要只是区区看重这一幅画。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为引,实则是一篇家训。前半叙事,由画作装裱引出题词纷至;中段转入家世叙述,以「孝悌力田」「逾百年」强调家风之厚;再以门前大树、群乌筑巢的实事呼应画中之意,虚实相生。

「北平猫相乳」「江洲犬同食」用典精切,皆取禽兽有义的祥瑞故事,与乌鸦筑巢相映照。

「我自我兮乌自乌」一句尤为警醒,以斩截的语气斩断附会之说,见出诗人理性谦逊的品格。结尾「毋但区区重画图」掷地有声,直陈训诫之意。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融题画、家训、用典于一体的佳作。诗人以画为媒,由物及理,将祥瑞之说、孝悌之道、力行之训层层道来,不落说教窠臼。语言质朴恳切,情感真挚,既见慈父之严,又见君子之风。沈周以画名世,而此诗却告诫儿子不可但重画图,可见其重德轻艺、以行为先的家教理念,读来令人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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