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梅折枝歌
明 · 沈周
译文
搰蛟不肯居西湖,穹窿山中潜作都。
如同蛟龙不肯安居在西湖,这株古梅在穹窿山中潜藏为巢穴。
千年杂与草木处,土膏沁骨苍皮粗。
千年来它与草木混杂相处,土地的膏泽沁入骨髓,苍老的树皮粗粝斑驳。
雪中挛拳冻欲死,老腊又仗春风稣。
大雪中它蜷缩着枝干几乎冻死,暮冬腊月又靠着春风重新苏醒。
今年苦遭斤斧厄,左股割落从樵夫。
今年苦遭刀斧的劫难,左边一枝被樵夫砍割了下来。
幽灵暗泣天亦黑,十斛清泪含明珠。
它的精灵暗暗哭泣,天色也为之昏暗,流出的清泪如同十斛明珠。
抱材肯受爨下辱,失势岂分沟中污。
怀抱良材怎肯忍受灶下焚烧的屈辱,失势之后又怎甘心落入沟渠的污秽之中。
韩湘直费百金买,何啻网著青珊瑚。
韩湘子足足花了百金才买到它,何止像用网打捞起海底的青色珊瑚。
挑回市上骇众目,儿女争看来喧呼。
挑回到市集上众人无不骇然瞩目,男男女女争相围观喧哗。
还疑神物有变化,白日闭户防逃逋。
还怀疑这神物会变化遁逃,大白天也紧闭门户加以防范。
金绳两道锁纽壮,禁止更插碧玉壶。
用两道金绳牢牢锁缚结实,又禁锢在碧玉壶中加以管束。
主人尚恐莫长守,请我写作流芳图。
主人还担心不能长久守护它,请我画一幅流芳百世的图。
高堂雪壁照清影,此屋此图何可无。
高堂雪白的墙壁映照着它的清影,这间屋子怎么可以没有这幅图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咏物长篇,以「古梅折枝」为题,实则是为友人写一幅古梅图的题画诗。诗人借一株千年古梅被樵夫斫伐、流入市井的经历,赋予古梅以蛟龙般的灵性与品格。全篇以叙事为线索,以咏物为骨架,以寄慨为神魂,将一株古梅的命运写得波澜起伏、跌宕多姿。沈周为吴中画坛领袖,善画梅竹,此诗当是因友人所藏古梅折枝而作,既咏物又写人,既叙实又寓虚。
逐句解读
「搰蛟不肯居西湖,穹窿山中潜作都」——以蛟龙比喻古梅,说它不肯安居于西湖,而在穹窿山中潜藏为都。
"搰蛟"言其矫健腾跃之态。
「千年杂与草木处,土膏沁骨苍皮粗」——千年以来混杂于草木之间,土中的膏泽沁入骨髓,苍老的树皮粗粝斑驳。
「雪中挛拳冻欲死,老腊又仗春风稣」——大雪之中蜷缩着枝干几乎冻死,暮冬腊月又仗着春风苏醒过来。"稣"即苏醒。
「今年苦遭斤斧厄,左股割落从樵夫」——今年苦遭刀斧的劫难,左侧一股被樵夫砍割下来。
「幽灵暗泣天亦黑,十斛清泪含明珠」——梅之精灵暗中哭泣,天色也为之昏黑,流出的清泪如同十斛明珠。
「抱材肯受爨下辱,失势岂分沟中污」——怀抱良材怎肯忍受灶下焚烧的屈辱,失势之后又怎甘心堕入沟渠污秽之中。
「韩湘直费百金买,何啻网著青珊瑚」——韩湘子花了百金才将它买下,何止像用网捞起海底的青色珊瑚。
「挑回市上骇众目,儿女争看来喧呼」——挑回到市集上众人无不骇目,男男女女争相围观喧哗。
「还疑神物有变化,白日闭户防逃逋」——还怀疑这神物会变化逃走,大白天也闭紧门户以防它遁逃。
「金绳两道锁纽壮,禁止更插碧玉壶」——用两道金绳锁扣得结结实实,又放进碧玉壶中加以禁锢。
「主人尚恐莫长守,请我写作流芳图」——主人还担心不能长久守护它,请我作一幅流芳百世的图画。
「高堂雪壁照清影,此屋此图何可无」——高堂雪白的墙壁映照着它的清影,这间屋子怎么能没有这幅图。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以蛟龙喻梅」的通篇设喻。开篇"搰蛟不肯居西湖"便将梅树升华为有灵性的蛟龙,以下"潜作都""幽灵暗泣""神物有变化"层层推进,使一株梅树获得了神话般的生命与尊严。
"十斛清泪含明珠"将树液比作蛟泪珠光,想象瑰奇。
"抱材肯受爨下辱,失势岂分沟中污"两句以反问句式写梅树的不屈品格,暗寓对怀才不遇者的同情。
"金绳两道锁纽壮"以下转入戏谑笔调,写主人珍之惧之的滑稽情态,以庄严始、以诙谐终,张弛有度。结尾"高堂雪壁照清影"归于清雅,点明题画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为沈周题画诗中格局开阔之作。通篇以蛟龙喻古梅,赋予了植物以神话般的灵性与人格化的尊严,想象奇特而气魄宏大。诗中将咏物、叙事、寄慨、戏谑熔于一炉,笔法多变而气脉贯通。诗人既怜古梅之遭际,又赞其贞固之节,更以画图永存其清影,寄托了对高洁品格的珍视与守护。全诗七言长句,一韵到底("都、粗、稣、夫、珠、污、瑚、呼、逋、壶、图、无"),声调铿锵,与蛟龙翻腾的意象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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