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刘龙洲墓

明 · 沈周

译文

龙洲先生非腐儒,胸中义气存壮图。

龙洲先生不是迂腐的书生,胸中满怀义气,存有恢复中原的壮志。

重华请过补缺典,一疏抗天肝胆粗。

他请求补祀舜帝以补典制之缺,上疏直谏天子,肝胆豪壮。

中原丧失国破碎,终日愤懑夜起呼。

中原沦丧国家破碎,他整日愤懑不平,夜里起身呼号。

往筹恢复诣公衮,论矛听盾事大殊。

前去筹划恢复大计拜谒公卿,但主战与主和之议势如矛盾截然对立。

芒鞋破袜世途涩,蒯缑短剑秋风孤。

穿着草鞋破袜行走在艰难的世途上,佩着蒯缑短剑在秋风中孤影形单。

登高聊且赋感慨,江山故在英雄无。

登高暂且抒发感慨,江山依旧存在,英雄却已不在。

权门欲招脚版硬,顾逐诗朋兼酒徒。

权贵门第想要招揽他,他脚板硬不肯屈从,宁愿追随诗友和酒徒。

寻常一饮空百壶,卖文赎劵黄公垆。

平常一次饮酒便要喝空百壶,只好卖文来偿还酒肆的欠账。

酒豪欲便蹈东海,故人留昆亦须臾。

酒兴豪迈时想要蹈海而去,老友在昆山挽留也只是须臾之事。

玉山固是埋玉地,岁惟三百骨已枯。

昆山确实是埋玉之地,但三百年后龙洲的遗骨已枯朽。

三朝封树载起废,人重风节非人驱。

历经三朝我们为他封树修墓使之重兴,人们敬重的是他的风骨节操,并非被人驱使。

呜呼人重风节非人驱,龙洲龙洲真丈夫。

唉,人们敬重风骨节操并非被人驱使,龙洲啊龙洲,你才是真正的丈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修复刘龙洲(南宋词人刘过,号龙洲道人)墓而作。刘过一生豪侠尚义,力主抗金恢复中原,却屡遭排挤,穷困潦倒而终。沈周感其节义,为之修墓立碑,并以长诗咏叹其人。诗以"非腐儒"领起,以"真丈夫"收束,写尽龙洲一生的壮怀与困顿,是一篇饱含敬意的墓志铭式诗作。

逐句解读

「龙洲先生非腐儒,胸中义气存壮图」——龙洲先生不是迂腐的书生,胸中满怀义气,存有恢复中原的壮志。

「重华请过补缺典,一疏抗天肝胆粗」——他请求补祀舜帝以补典制之缺,上疏直谏天子,肝胆豪壮。

「中原丧失国破碎,终日愤懑夜起呼」——中原沦丧、国家破碎,他整日愤懑不平,夜里起身呼号。

「往筹恢复诣公衮,论矛听盾事大殊」——前去筹划恢复大计拜谒公卿,但主战与主和之议势如矛盾,截然对立。

「芒鞋破袜世途涩,蒯缑短剑秋风孤」——穿着草鞋破袜行走在艰难的世途上,佩着蒯缑短剑在秋风中孤影形单。

「登高聊且赋感慨,江山故在英雄无」——登高暂且抒发感慨,江山依旧存在,英雄却已不在。

「权门欲招脚版硬,顾逐诗朋兼酒徒」——权贵门第想要招揽他,他脚板硬不肯屈从,宁愿追随诗友和酒徒。

「寻常一饮空百壶,卖文赎劵黄公垆」——平常一次饮酒便要喝空百壶,只好卖文来偿还酒肆的欠账。

「酒豪欲便蹈东海,故人留昆亦须臾」——酒兴豪迈时想要蹈海而去,老友在昆山挽留也只是须臾之事。

「玉山固是埋玉地,岁惟三百骨已枯」——昆山确实是埋玉之地,但三百年后龙洲的遗骨已枯朽。

「三朝封树载起废,人重风节非人驱」——历经三朝我们为他封树修墓使之重兴,人们敬重的是他的风骨节操,并非被人驱使。

「呜呼人重风节非人驱,龙洲龙洲真丈夫」——唉,人们敬重风骨节操并非被人驱使,龙洲啊龙洲,你才是真正的丈夫!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贯穿全篇。

"中原丧失"与"终日愤懑"构成外境与内心的映照,"权门欲招"与"脚版硬"写其傲骨,"江山故在"与"英雄无"以永恒对消逝,反差强烈。二、细节白描见性格。

"芒鞋破袜""蒯缑短剑"寥寥数笔勾勒出龙洲穷困而傲岸的形象,"一饮空百壶"则写出其豪放不羁。三、复沓结尾增强力度。末句复沓"人重风节非人驱",既承上句又自为强调,最后"龙洲龙洲真丈夫"以呼告方式直抒胸臆,声如金石。四、以酒写人。饮酒的豪放与穷困的窘迫并置,"卖文赎劵"的细节真实而辛酸,使英雄形象有血有肉。

总体评价

此诗为刘过树碑立传,笔力遒劲,感情浓烈。沈周以同志之情写先贤之志,既写出龙洲壮志难酬的悲慨,又写其傲岸不屈的风骨,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英雄的敬仰与对世道的愤懑。全诗气势磅礴,以"非腐儒"起、"真丈夫"收,首尾呼应,结构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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