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节推十二马歌
明 · 沈周
译文
樊侯卷子尺一悭,谁能卷里开天闲。
樊侯的画卷不过尺余大小,谁能在画卷里打开皇家马厩般的场面。
应闲有骏数十二,生气流溢鲛绡间。
画中应有骏马十二匹,生气似乎流溢于鲛绡画绢之间。
首尾一疋魏公倡,子雍一疋未敢望。
开头结尾一匹用的是魏公韩干所倡的画法,子雍画的一匹还不敢望其项背。
子明十疋汗且奔,总不能超魏之上。
子明画的十匹马汗流奔驰,却始终不能超过魏公的水准之上。
骅骝騄駬世岂无,盐车轣辘嗟已瘏。
骅骝騄駬这样的骏马世间难道没有吗?只是拉着盐车轣辘前行已疲病不堪。
我今自是相牛夫,空倚精神来按图。
我现在好比是个只会相牛的人,只能凭着精神来按图索骥罢了。
图中举肥传干肉,骨格全无臕拥玉。
画中的马肥硕得像挂着干肉,全无骨格可言,不过是肥膘裹着身躯。
尾丝不动委长云,饱腹日撑三斗粟。
马尾纹丝不动如同垂委的长云,饱腹每天撑着三斗粟米。
圉人持控莫敢骑,奉养知为骖乘姿。
马夫牵控着不敢骑上去,如此奉养看来只是陪乘的姿容。
呜呼地用须真马,千里当教试蹄下。
唉,为国所用必须是真骏马,千里之能应当让它在蹄下试试才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观樊节推所藏画马卷而作。卷中画马十二匹,沈周观后认为画中之马肥硕臃肿,全无骨格神骏之气,不过是供人乘坐的驽马而已,而非能驰骋千里的真马。诗借画讥世,以马喻人,批评那些养尊处优、徒有其表而无真才实能之辈,呼吁用人当以实才试之。
逐句解读
「樊侯卷子尺一悭,谁能卷里开天闲」——樊侯的画卷不过尺余大小,谁能在卷中打开天闲般的马厩。天闲为皇家马厩名,言画幅之小。
「应闲有骏数十二,生气流溢鲛绡间」——画中应有骏马十二匹,生气似乎流溢于鲛绡画绢之间。
「首尾一疋魏公倡,子雍一疋未敢望」——开头结尾一匹是魏公(韩干)所倡画法,子雍所画一匹还不敢望其项背。
「子明十疋汗且奔,总不能超魏之上」——子明所画十匹马汗流奔驰,却总也不能超过魏公之上。
「骅骝騄駬世岂无,盐车轣辘嗟已瘏」——骅骝騄駬等骏马世间难道没有?只是拉着盐车轣辘行进已疲病不堪。用伯乐相马典故,叹良马不遇。
「我今自是相牛夫,空倚精神来按图」——我现在好比是个相牛的人,只能凭精神来按图索骥,自谦不懂相马。
「图中举肥传干肉,骨格全无臕拥玉」——画中的马只是肥硕像挂着干肉,全无骨格可言,不过是肥膘裹着玉体。
「尾丝不动委长云,饱腹日撑三斗粟」——马尾丝纹丝不动如同垂委长云,饱腹每天撑着三斗粟米,写马之懒散肥胖。
「圉人持控莫敢骑,奉养知为骖乘姿」——马夫牵着不敢骑,如此奉养可知只是骖乘陪乘的姿态。
「呜呼地用须真马,千里当教试蹄下」——唉,为国用必须真马,千里之能应当在蹄下试试才知。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欲扬先抑的手法:先说"生气流溢"似有赞意,转而逐一指出画马之失——骨格全无、尾丝不动、饱腹撑粟,笔笔贬抑。以"骅骝騄駬"与"盐车轣辘"的典故作对照,以世间真骏马之不遇反衬画中肥马之无用,寄慨遥深。
"举肥传干肉""臕拥玉"等比喻辛辣形象,将画马肥庸之态刻画入骨。末句"千里当教试蹄下"以议论作结,由画及世,言外之意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画马为题,实为借题发挥的讽喻之作。沈周以相马之眼观画,以画马之弊喻用人之失,将艺术批评与社会批评融为一体。
"地用须真马,千里当教试蹄下"是全诗的核心主张——不论相马还是用人,都应以实效为凭,不可被外表所蒙蔽。这一观点在明代重门第、重资历的官僚体制下具有鲜明的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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