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吴汝秀万竹亭
明 · 沈周
译文
有山或无竹,有竹或无主。
有的山未必有竹子,有的竹子又未必有主人。
主家屋后山,竹盛不可数。
主人家的屋后山上,竹子长得繁茂,数也数不清。
布石接阴行,初入问无虎。
铺着石板的小路在竹阴下延伸,初入林中只怕没有老虎,十分幽静安全。
高跻渐窈窕,早露滴冠屦。
往高处登攀,渐渐深入幽深之处,清晨的露水滴落在帽子和鞋子上。
深翠映人面,叶云仰如宇。
深绿的竹色映照着人的脸庞,抬头仰望,竹叶如云,覆盖得如同屋宇。
长身森万挺,疏密各有序。
修长的竹身森然挺立万竿,疏密排列各有秩序。
群居爱不乱,君子乐生聚。
竹子成丛生长,相亲相爱而不紊乱,如同君子的和睦聚处。
林亭雅中搆,落箨仍鄣蔀。
林中的亭子建在雅致的地方,落下的笋壳仍然遮蔽着屋舍。
清歌激凉吹,按节傍可拊。
清越的歌声激起阵阵凉风,按着节拍在旁可以击拍应和。
想多径造客,题名刻旅旅。
想来有很多径直来访的客人,题名刻字,累累不断。
笋富主食饫,太瘦亦自取。
竹笋丰富,主人饱食笋食,若太瘦也是自己选择的。
还能长诗腴,彼此有损补。
吃竹笋还能使诗作丰腴,彼此之间有所损益,互相弥补。
十个笑市城,寸寸黄金土。
笑看城市之中,每一寸土地都贵如黄金。
此地多不贱,一一容玉汝。
这竹林之地之物都不低贱,一一都能容您如玉般珍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登友人吴汝秀万竹亭所作。诗中细致地描绘了竹林深处的幽美景致:万竿修竹、石径阴翳、露滴冠屦、翠映人面,以及林中亭阁、清歌凉吹的雅趣。末段由竹及人,以竹喻君子之德,表达了对主人品格的赞美和隐逸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有山或无竹,有竹或无主」起笔言世间的缺憾:有山的地方未必有竹,有竹的地方又未必有主人。
「主家屋后山,竹盛不可数」而主人家的屋后山上,竹子繁盛数不胜数。
「布石接阴行,初入问无虎」铺石的小径在竹阴下延伸,初入林中只怕没有虎(言其安全幽静)。
「高跻渐窈窕,早露滴冠屦」登高处渐渐幽深,清晨的露水滴在冠履之上。
「深翠映人面,叶云仰如宇」深翠的竹色映照人脸,抬头看竹叶如云,覆盖如屋宇。
「长身森万挺,疏密各有序」修长的竹身森然万挺,疏密各有秩序。
「群居爱不乱,君子乐生聚」竹子群居而相敬不相乱,如同君子的和睦聚处。
「林亭雅中搆,落箨仍鄣蔀」林中的亭子建于雅致之处,落下的笋壳仍然遮蔽着。
「清歌激凉吹,按节傍可拊」清越的歌声激起凉风,按着节拍在旁可以击拍。
「想多径造客,题名刻旅旅」想来多有径直来访的客人,题名刻字累累。
「笋富主食饫,太瘦亦自取」竹笋丰富供主人饱食,主人太瘦也是自取。
「还能长诗腴,彼此有损补」竹笋还能使诗作丰腴,彼此之间有损有补。
「十个笑市城,寸寸黄金土」笑那城市之中,寸寸土地都如黄金般昂贵。
「此地多不贱,一一容玉汝」此地之物多不低贱,一一都能容您如玉般珍贵。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为主,细致入微地描绘了竹林的形态、色彩与光影变化。
"深翠映人面,叶云仰如宇"一句,以"翠"写色,以"云"写形,以"宇"写覆,三重意象层叠,极具画面感。以竹喻人是核心手法,"群居爱不乱,君子乐生聚"将竹的生态赋予君子之德,与末段"此地多不贱,一一容玉汝"呼应。末段以城市寸土寸金反衬竹林之地的清贵,构思巧妙。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周山水田园诗中的佳作,既有工笔般的细腻描写,又有比兴寄托的深意。诗人以画家之眼观察竹林,以诗人之心感悟人生,将竹的形态美与人格美融为一体,体现了吴门文人对自然雅趣的追求。全篇语言清雅,意境幽远,读之如入竹林深处,令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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