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发

明 · 沈周

译文

小窃虽饥寒,巨猾实扇起。

小偷小摸虽然因为饥寒所迫,大奸大猾才是真正在幕后煽动。

十百相党群,刀殳弄凶技。

成十上百的人结成团伙,刀枪棍棒舞弄凶狠的手段。

前邻遭砟关,逼货炙妻子。

前边的邻家遭到破门闯入,逼迫交出财物甚至烧灼拷打妻儿。

后邻发重堤,进舟当门舣。

后边的邻家被扒开了坚固的堤防,贼船驶来停泊在门前。

担负亦公然,罄室乃云止。

扛走财物也是公然行径,搬空了全家才说罢手。

稍或有牴牾,人戮庐亦燬。

稍微有些违逆抵触,人就遭到杀戮房屋也被烧毁。

无何閧西村,旋复啸东里。

没多久又在西村喧嚣闹事,随即又在东里聚众呼啸。

通川及要路,宵征绝行李。

河道和要道上,夜间行路的人断绝了。

检刮空腰缠,体至衣裘褫。

搜刮尽了腰间的钱财,连身上的衣裘都被剥去。

天寒冰载路,沟壑何不委。

天寒地冻路上结满了冰,为何不将尸体投入沟壑之中。

家家夜结束,老少泣以俟。

家家户户夜里都收拾行装,老老少少哭泣着等待。

一息苟奠安,天明各相喜。

只要一息苟且得以安身,天亮时各人互相庆幸。

正念一井闬,搔动乃如此。

正想到一个乡里之间,骚扰搅动竟到了这般地步。

江东连江湖,固是盗所倚。

江东接连江湖水域,本来就是盗贼所倚仗之地。

禁弛气则张,类滋势难弭。

禁令松弛盗贼气焰便嚣张,同类滋生势头难以消除。

有官示以仁,得录不之罪。

有官员以仁慈示人,抓获了也不加治罪。

恕实长之道,无乃延小美。

宽恕实为滋长盗贼之道,恐怕只是延续小小的美名。

有声自此辈,识者谓辱已。

声誉来自这帮盗贼之口,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耻辱。

况彼有后言,时哉好生理。

况且他们背后还有话说,这时啊还是好好谋求生路。

教虎不咥人,所性安可使。

教老虎不要咬人,它的本性怎能改变。

使誉出贤者,天下知善士。

要让赞誉出自贤者之口,天下才知道谁是真正的善士。

民以静为乐,贸贸安生死。

百姓以安宁为乐,懵懵懂懂安于生死。

虽然废赒恤,糠覈自甘旨。

虽然废除了赈济抚恤,粗糠劣食也自甘其味。

去蠹木欣荣,除(缺字)禾茂薿。

除去蠹虫树木便会欣欣向荣,除掉害草禾苗便茂盛繁密。

苟以刑不仁,诛夘亦非是。

如果用刑罚来对付不仁之人,滥杀也并非正确。

刑以齐乱民,用之不得已。

刑罚是用来整治作乱之民的,使用它是不得已的事。

如何输租人,米駮毙于箠。

为何缴纳租税的人,却因米粮不合格而被活活打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盗发,记述了盗贼发掘坟墓之事。全诗从古墓的豪华写起,经盗贼的猖獗、墓主后人的无能、社会的失序,到对厚葬之弊的反思,格调沉痛而警醒,是讽喻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盗发古冢鞍山傍,得非昔时王侯藏」——盗贼发掘古墓在鞍山旁边,得到的莫非是昔时王侯的藏物。写盗墓的事件。

「珠襦玉柙世所贵,乃以殉葬非其良」——珠襦玉柙是世人所贵重的,却用来殉葬并不妥当。写殉葬之弊。

「妖狐夜半作人语,想见髑髅多室堂」——妖狐夜半作人语,想见骷髅众多的墓室。写古墓的诡异。

「千年宅鬼亦何意,岁久土花蚀衣裳」——千年的宅鬼又有什么意思,年深日久土花侵蚀了衣裳。写古墓的荒败。

「后来暴者尤仓皇,发丘摸金随所当」——后来的暴徒尤其仓皇,发丘摸金随其所当。写盗墓的猖獗。

「长平之卒更堪痛,骴骼纵横枕相望」——长平之卒更令人痛心,骸骨纵横枕藉相望。以长平之战写暴骨之惨。

「野乌衔肉下树末,黄土堆前无人行」——野乌衔肉飞下树梢,黄土堆前无人行走。写墓地的荒凉。

「古来贤达皆黄土,祸福纷纭何足评」——古来贤达之人皆归黄土,祸福纷纭何足评论。写对生死的达观。

「君不见金谷园中歌舞人,只今白骨填沟坑」——你没看见金谷园中歌舞之人,如今白骨填满了沟坑。以金谷园典写富贵之虚幻。

「又不见首阳山下饿夫墓,千秋万古留清名」——又没看见首阳山下饿夫之墓,千秋万古留下清名。以伯夷叔齐典写节义之永恒。

「厚葬适以资盗贼,不如薄葬全其生」——厚葬恰恰是资助盗贼,不如薄葬保全其生。写厚葬之弊。

「古人有此达识者,胡为执迷终不醒」——古人有此达识之人,为何执迷终究不醒。写对厚葬的警醒。

艺术手法
全诗以盗墓事件为经,以古今对比为纬,将盗墓的猖獗、厚葬之弊、生死的达观融为一体。

"妖狐夜半作人语"以诡异气氛写古墓的荒败;

"金谷园中歌舞人"与"首阳山下饿夫墓"以对比写富贵与节义;

"厚葬适以资盗贼"以直言写厚葬之弊,警醒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盗发为题,将盗墓的猖獗、厚葬之弊、生死的达观融为一体。全诗格调沉痛而警醒,在讽喻中见哲理,在对比中见取舍,是讽喻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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