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雨
明 · 沈周
译文
雨泽之所至,千里为其方。
雨水所到之处,方圆千里都是它覆盖的范围。
其落万万注,河沙数微茫。
它落下时如同万万道水流,数量多到像恒河沙数一般渺茫难计。
方中高低田,多少落不当。
在这范围之内有高田也有低田,雨水的多少往往落得不妥当。
高者少莫润,低者多乃殃。
高处的田地得到的雨水太少,无法润泽;低处的田地得到的雨水太多,反而成了灾害。
虽有利物名,功过不相偿。
雨水虽然有滋润万物的美名,可它的功劳和过失却并不能相互抵偿。
落之徒劳劳,所怨亦穰穰。
它的降下只是徒劳无功,所招来的怨言也是纷纷嚷嚷。
何如一轮月,分影不可量。
怎比得上一轮明月,它分出的光影不可计量。
一处有一月,一月散千光。
每一个地方都能看见一轮月影,一轮明月却散出千万道光芒。
只譬一州城,万人住中央。
就拿一座州城来说,上万人住在城中央。
一人一觞酒,一月照一觞。
每人各执一杯酒,同一轮月光照在每一杯上。
一觞吸一月,人醉月无伤。
一杯酒吸尽了水中的一轮月影,人虽醉了,月光却毫无损伤。
月自行中天,不惊亦不忙。
月亮自行运行在半空之中,既不惊慌,也不匆忙。
房杜昔为相,垂绅坐庙堂。
从前房玄龄、杜如晦做宰相时,垂着绅带端坐在庙堂之上。
天下属默化,熙哉称有唐。
天下百姓都受到他们潜移默化的教化,一片熙和安乐,号称大唐盛世。
安石似道辈,琐才事更张。
像王安石、贾似道那类人,不过是些才识浅陋之辈,却喜欢改弦更张、变乱政事。
聚敛以为政,戕民隳宋纲。
他们以搜刮聚敛为治国之策,残害百姓,毁坏了宋朝的纲纪。
君子与小人,于焉观否臧。
君子与小人的分别,正可以从这里看出善恶得失。
我方坐雨厄,斐然成此章。
我正遭受着久雨成灾的厄困,于是斐然写下了这首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所作嘲戏之作,因久雨为患、生计受厄,故作此篇以嘲雨之不均。诗中将雨与月作对比,又借古相臣之治民之道,暗讽执政者聚敛害民。题为"嘲雨",实是借天象而议人事,于诙谐中寓深意。
逐句解读
「雨泽之所至,千里为其方。」雨水所到之处,方圆千里都是它的范围。
「其落万万注,河沙数微茫。」落下时如万万注水流,数量之多如同恒河沙数,渺茫难计。
「方中高低田,多少落不当。」在这范围之内,有高田有低田,雨水的多少往往落得并不妥当。
「高者少莫润,低者多乃殃。」高处的田地雨水太少难以润泽,低处的田地雨水太多反而成灾。
「虽有利物名,功过不相偿。」雨虽有"利物"的美名,但其功与过却不能相抵。
「落之徒劳劳,所怨亦穰穰。」降下时徒劳无功,所引起的怨恨也是纷纷嚷嚷。
「何如一轮月,分影不可量。」怎如那一轮明月,分出的光影不可计量。
「一处有一月,一月散千光。」每一处都有一轮月影,一轮月却散出千万道光。
「只譬一州城,万人住中央。」只拿一州之城作比,万人住在城中央。
「一人一觞酒,一月照一觞。」每人一杯酒,一轮月光照在每一杯上。
「一觞吸一月,人醉月无伤。」一杯酒吸尽一轮月影,人虽醉了,月光却毫发无伤。
「月自行中天,不惊亦不忙。」月亮自行运行于中天,既不惊慌也不匆忙。
「房杜昔为相,垂绅坐庙堂。」从前房玄龄、杜如晦为相时,垂着绅带端坐于庙堂之上。
「天下属默化,熙哉称有唐。」天下百姓都受其默然教化,熙然安乐,号称有唐盛世。
「安石似道辈,琐才事更张。」像王安石、贾似道之辈,只是些琐屑之才,却喜好更张政事。
「聚敛以为政,戕民隳宋纲。」以聚敛为政,残害百姓,毁坏了宋朝的纲纪。
「君子与小人,于焉观否臧。」君子与小人之别,正可于此处观察其善恶得失。
「我方坐雨厄,斐然成此章。」我正遭受久雨之厄,于是斐然写下这首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上半部分以雨与月作强烈对比:雨虽"利物"却"落不当",高田少润、低田成灾;月则"分影不可量","人醉月无伤",一轮而普照万方,无所偏私。这一对比已寓褒贬。下半部分笔锋一转,由天及人,以房杜之"垂绅坐庙堂"对照安石似道之"聚敛以为政",前者默化无痕,后者扰民败纲。
"一人一觞酒,一月照一觞"数句,以"一"字反复叠用,构成回环往复的节奏,极写月光普照、各得其分之妙,与雨之偏颇形成反衬。结句"我方坐雨厄,斐然成此章"以自嘲收束,点明题旨,将天时之失与人事之非绾合为一。
总体评价
此诗题为嘲雨,实为一篇政治寓言。沈周借雨月之喻,表达了对为政者应当如月光普照、各得其分,而非如雨之偏颇不均的期望。诗中以古喻今,借房杜之治与安石似道之政的对比,寄托了深切的现实关怀。全篇构思精巧,语言明快,于诙谐嘲戏之中含严肃讽谕,是一首以小见大、言近旨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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