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屋篇

明 · 沈周

译文

先人有遗搆,宇我逾百年。

先人遗留下这座房屋,庇护我已经超过一百年了。

坏久莫除雨,沾湿床头编。

破损已久挡不住雨水,浸湿了床头放着的书籍。

欲葺今颇喜,卖菜得羡钱。

想要修缮现在颇为高兴,卖菜得到了一些余钱。

搆者良似易,葺艰方恻然。

建造房屋似乎还算容易,修缮的艰难才让人心生酸楚。

仍感寒薄士,卓锥莫夤缘。

还是感念那些贫寒的士人,连立锥之地都难以攀附获得。

内省既自幸,见获受一廛。

内心省察既然自己觉得幸运,能够获得一处居所。

且免歌中露,得鱼敢忘筌。

至少免于露宿荒野歌唱悲苦,得到了鱼怎敢忘记捕鱼的筌。

守成固在人,成人尚在天。

守成固然在于人的努力,成事却还要靠天意。

天成人弗脩,得之复自捐。

天意成全了而人不去修德,得到的也会自己丢弃。

老马强为驹,威后终怯鞭。

老马被强行当作马驹来驱使,威风过后终究还是害怕鞭打。

梯危自苴补,惴惴求瓦全。

登上危险的梯子自己修补,惴惴不安只求保全屋瓦。

曝湿保后读,子孙惟勉旃。

晾晒受潮的书籍以保日后阅读,子孙们只有勉力为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修缮祖屋而作。先人遗留的房屋已逾百年,漏雨浸湿书籍,诗人以卖菜之余钱修补屋宇。由修屋而思及营造之不易、守成之艰难,进而感叹寒士连立锥之地都难获得,自己尚有祖屋可居已是幸运。全诗从日常修屋小事出发,层层引申出守成在天、修德在人的深刻哲理,体现了沈周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先人有遗搆,宇我逾百年」,先人遗留下这座房屋,庇护我已经超过百年。

「坏久莫除雨,沾湿床头编」,破损已久挡不住雨水,浸湿了床头的书编。

「欲葺今颇喜,卖菜得羡钱」,想要修缮现在颇为高兴,卖菜得了些余钱。

「搆者良似易,葺艰方恻然」,建造房屋似乎很容易,修缮之难才让人心酸。

「仍感寒薄士,卓锥莫夤缘」,仍然感念那些贫寒的士人,连立锥之地都没有攀附的余地。

「内省既自幸,见获受一廛」,内心省察既然自己觉得幸运,能够获得一处居所。

「且免歌中露,得鱼敢忘筌」,至少免于露宿荒野歌唱,得到了鱼怎敢忘记筌的功劳。

「守成固在人,成人尚在天」,守成固然在于人为,成事却还要靠天意。

「天成人弗脩,得之复自捐」,天意成全而人不修德,得到了又会自己丢弃。

「老马强为驹,威后终怯鞭」,老马被强当作驹来驱使,威风之后终究还是害怕鞭打。

「梯危自苴补,惴惴求瓦全」,登上危险的梯子自己修补,惴惴不安只求保全屋瓦。

「曝湿保后读,子孙惟勉旃」,晾晒受湿的书编以保日后阅读,子孙们只有勉力为之。

艺术手法
全诗以"葺屋"为线索,由实入虚,由物及理。

"搆者良似易,葺艰方恻然"以对比手法揭示创业易守成难的道理。

"且免歌中露"化用《诗经》"谓我何求,歌中露"之意,以典入诗而自然无痕。

"得鱼敢忘筌"用《庄子》典故,表达对先人遗泽的感恩。

"老马强为驹"以比喻写年老力衰而不得不勉力支撑的窘迫。末句"子孙惟勉旃"以训诫语气收束,将修屋之事上升到家风传承的层面。

总体评价
此诗从修屋日常切入,以小见大,由葺屋而及守成,由家而及天,由身而及子孙,层层递进而浑然一体。沈周以朴实无华的语言,写出了安贫知命、感恩守德的深切情怀,体现了儒家"修身齐家"的传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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