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怀二首 其二

明 · 沈周

译文

朱颜与白发,掩镜两茫茫。

青春红颜与苍苍白发之间,掩上铜镜两头都茫茫然看不清。

天地大梦宅,烟花一戏场。

天地不过是一场大梦的宅舍,世事繁华不过是一处烟花戏场。

算忙閒固少,并夜日还长。

算来忙碌与闲暇本来都不多,日夜相并日子还是觉得漫长。

吾酒吾诗在,桑榆弄末光。

我的酒和我的诗还在,桑榆暮年尚可玩赏余光。

衰迟宜静不宜哗,事莫堪怀动叹嗟。

衰老之人宜于安静不宜喧哗,往事不堪回想一动念便叹息嗟叹。

病遣稗书还藉眼,老便锡粥又妨牙。

病中打发时间还靠读稗官野书来消遣眼睛,年老想吃稀粥又碍于牙齿不好。

栽花赁地春无主,斫竹开门月过家。

栽花所租的地里春天也没有主人,砍竹开门月光悄然照过家中。

任是客来难强酒,小陪清话一烧茶。

任凭有客人来也难以强劝饮酒,只能小小陪坐清谈烧一壶茶。

赏析

题解
此为《病怀二首》其二,是沈周晚年病中的感怀之作。诗人面对衰老与疾病,既有对人生如梦的感叹,也有以诗酒自遣的豁达。全诗前半五言写整体感怀,后半七言写病中琐事,从大处落笔到细处着墨,展现了老病之人的真实心境。

逐句解读
「朱颜与白发,掩镜两茫茫」青春红颜与苍苍白发,掩上铜镜两端都茫茫然。

「天地大梦宅」天地不过是大梦一场的宅舍。

「烟花一戏场」繁华世事不过是一场烟花戏。

「算忙閒固少」算来忙碌与闲适本来都少。

「并夜日还长」日夜相并日子还是漫长。

「吾酒吾诗在」我的酒和我的诗还在。

「桑榆弄末光」在桑榆暮年还可玩赏余光。

「衰迟宜静不宜哗」衰老迟缓之人宜静不宜喧哗。

「事莫堪怀动叹嗟」事情不堪回想一动念便叹嗟。

「病遣稗书还藉眼」病中打发时间还靠看稗官野书来借眼消遣。

「老便锡粥又妨牙」年老想吃锡粥又碍于牙口不好。

「栽花赁地春无主」栽花租借的地里春天也没有主人。

「斫竹开门月过家」砍竹开门月光照过家中。

「任是客来难强酒」任凭客人来了也难以强劝饮酒。

「小陪清话一烧茶」只能小小陪坐清谈烧一壶茶。

艺术手法
"朱颜与白发,掩镜两茫茫"以"掩镜"这一动作连接青春与衰老,"两茫茫"既是对镜中影像的恍惚,也是对岁月流逝的茫然,含蓄有力。

"天地大梦宅,烟花一戏场"以双重比喻写人生虚幻,"大梦宅""一戏场"将宇宙人生缩小为梦境戏台,笔力宏大。

"栽花赁地春无主"中的"春无主"三字最妙——春天不属于任何人,栽花之地也是租来的,一切皆非己有,暗喻人生无常。

"斫竹开门月过家"以月光过家写孤寂清冷,不言情而情自见。

总体评价
此诗写病中老境真实而深刻,不避琐碎——稗书、锡粥、妨牙、赁地,皆是老人日常,却处处见人生况味。

"吾酒吾诗在,桑榆弄末光"体现沈周特有的旷达,虽衰病而不消沉。全诗由宇宙人生之思入日常琐事之叹,大小相映,虚实相生,是沈周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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