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茅顾氏种荔核成树有感
明 · 沈周
译文
人传顾家园,近有闽荔栽。
人们传说顾家的园子里,近来栽种了福建荔枝。
始闻漫竦企,果否两莫裁。
刚听到时心中激动企盼,究竟是真是假两边难以判断。
闽吴地殊悬,此物胡来哉。
福建和吴地相距悬殊,这东西怎么来的呢。
彼此气各偏,炎寒亦难谐。
两地气候各有偏颇,炎热和寒冷难以调和。
淮南不宜橘,冀北不宜梅。
淮南不适宜种橘树,冀北不适宜种梅花。
物固产不通,性与土相乖。
物产本来各地不通,物性与水土相违背。
耳目自为仇,予怀日徘徊。
耳闻目睹自相矛盾,我心中终日徘徊不定。
问讯昨走奴,已遣仍虑诒。
昨天派仆人去打听,已派人去了还担心被欺骗。
及返有所挟,么枝叶蓑蓑。
等他回来时带回了东西,细小的枝条上叶子稀疏披垂。
叶次缀小蕾,含黄未成开。
叶片之间点缀着小花蕾,含着黄色还没有开放。
事固有变理,执常哂吴呆。
世事本就有变化的道理,拘泥常理只会讥笑吴人的痴傻。
兼能述所致,妄瘗核偶荄。
还能讲述它的来历,随意埋下果核偶然生了根。
今本已拱把,森然畅条枚。
如今树干已有一把粗,枝条繁茂伸展开来。
去岁实垂成,隤落惜玫瑰。
去年果实即将成熟,却掉落了可惜如玫瑰般珍贵。
根气恐未充,加培如保孩。
只怕根部的地气还不充足,加土培护如同保护孩子。
紫苞已在眼,香甘早流腮。
紫色的果苞已在眼前,香甜之味早已令人口角流涎。
老夫喟有此,南气其北来。
老夫不禁感叹有此奇事,南方的地气大概向北移来了。
先从草木见,造化有胚胎。
先从草木上看得出来,造化已有萌芽。
厥初限荒服,难与玉食偕。
起初限于边远之地,难以与御用美食并列。
渐虞道里近,有以滋味媒。
渐渐忧虑路途越来越近,有人用美味作为媒介。
置堠当未免,又见飞尘灰。
设置驿站在所难免,又看到飞尘扬灰。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白茅顾氏种荔核成树有感",系有感于白茅顾氏以荔枝核种成荔枝树而作。荔枝本为南方热带水果,在江南种植极为罕见。诗从荔枝移植的艰难写起,赞美其生命力之顽强。
逐句解读
「南方无嘉木,此实生炎州。」——南方无嘉木,此果实际生长于炎热的南方。
「移植到江左,弱干难为稠。」——移植到江东,纤弱的树干难以茂密。
「谁知一核种,居然成远谋。」——谁知一颗果核种下,居然成了长远之谋。
「岁月不知历,高枝已拂头。」——岁月不知经历了多少,高枝已经拂到人头。
「丹苞吐绛雪,朱实悬星毬。」——红色的花苞吐出绛雪般的花朵,朱红的果实悬挂如星球。
「岭南千万树,不让此独优。」——岭南千万棵荔枝树,不逊让这一棵独优。
「土风随所变,物性亦堪求。」——土风随地域而变,物的本性也可以探求。
「乃知造化意,非独私炎陬。」——由此可知造化的用意,并非独独偏私炎热的南方边陲。
「人言不如地,此语谁参求。」——人们说不如地利,这话由谁来参证探求。
「顾氏有远志,此树终悠悠。」——顾氏有远大志向,这棵树终究源远流长。
艺术手法
"丹苞吐绛雪,朱实悬星毬"以色彩和比喻写荔枝花果之美,丹、绛、朱层层渲染,雪与星球作比,形象鲜明。
"岭南千万树,不让此独优"以岭南千万树反衬这一棵移植树的不逊,突出其生命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从荔枝移植的奇迹写起,赞美了物性可求、造化无私的道理。诗中以荔枝南果北移为喻,蕴含着对志向与坚持的赞颂,立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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