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纺词

明 · 沈周

译文

贫家纺妇夜妨纱,无油点火暗摇车。

贫穷人家的纺妇夜里耽误了纺纱,因为没有油点灯只能在黑暗中摇动纺车。

纺多手熟不劳力,眼虽不见手明白。

纺得多了手就熟练不费力,眼睛虽然看不见,手却心里明白。

车摇摇兮夜迢迢,今夜不作无明朝。

纺车摇摇地转动长夜漫漫,今夜若不纺成明天就没有米下锅。

来图织布且换米,早粥在锅浑舍喜。

只盼着织成布好去换米,锅里有了早粥全家都欢喜。

富家烧蜡满堂红,弹丝调竹喧春风。

富贵人家点着蜡烛满堂通红,弹奏丝竹管弦在春风中喧闹。

纺车嘈嘈只隔壁,苦乐两声何不同。

纺车嘈嘈的声音只隔一堵墙,苦与乐两种声音竟如此不同。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贫家纺妇夜间无油点灯、暗中纺纱的辛劳生活为题材,通过与富家灯火通明、丝竹喧闹的对比,深刻揭示贫富苦乐悬殊的社会现实,是一首深切关怀民生疾苦的乐府体诗作。

逐句解读
「贫家纺妇夜妨纱,无油点火暗摇车」开篇即点明主题:贫穷人家的纺妇夜里耽误了纺纱,因为没有油点灯,只能在黑暗中摇动纺车。

「纺多手熟不劳力,眼虽不见手明白」写纺妇技艺纯熟,纺得多了手便熟练不费力,眼睛虽然看不见,手却心里明白,写出劳作的艰辛与熟练。

「车摇摇兮夜迢迢,今夜不作无明朝」写纺车摇摇地转动,长夜漫漫迢迢,今夜若不纺成明天就没有米下锅,写贫家生计之急迫。

「来图织布且换米,早粥在锅浑舍喜」写希望能织成布换取粮食,锅里有了早粥全家都欢喜,道出贫民最朴素的愿望。

「富家烧蜡满堂红,弹丝调竹喧春风」笔锋一转,写富贵人家点燃蜡烛满堂通红,弹奏丝竹管弦在春风中喧闹。

「纺车嘈嘈只隔壁,苦乐两声何不同」结语以纺车嘈嘈之声与丝竹之乐只隔一墙并置,发出苦乐如此不同的深沉慨叹。

艺术手法
本诗采用乐府体,语言质朴自然,贴近口语。结构上以前六句写贫家之苦、后四句写富家之乐,形成强烈对照。

「眼虽不见手明白」以白描手法写出纺妇长期劳作练就的本领,朴素而动人。结尾「纺车嘈嘈只隔壁,苦乐两声何不同」以一墙之隔的两种声音作结,不着一字议论却对比鲜明,深得乐府诗"美刺"之旨。

总体评价
沈周此作以深切的人文关怀描写贫富对立,继承了汉乐府与杜甫、白居易反映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传统。诗中没有空洞的说教,只有具体的场景与声音的对比,却比任何议论都更有力量。这在以山水花鸟见长的沈周作品中尤为难得,体现了诗人悲悯苍生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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