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顾将军之贵州

明 · 沈一贯

译文

汉皇昔事西南夷,萧然兵甲开罗施。

汉朝皇帝当年曾用兵于西南夷,大军肃穆,征伐开通了罗施鬼国之地。

至今杀气满崖谷,苦雾四塞阴风吹。

直到今天,杀伐之气仍弥漫在山崖峡谷之间,苦涩的浓雾四面封闭,阴冷的风不断吹拂。

十日九日不见日,见日犹应朝饭毕。

十天里有九天看不到太阳,即使偶尔见到太阳,也该是吃过早饭之后了。

鬼心鬼面相构争,跳险缘危如鸟疾。

当地蛮人心如鬼蜮、面如鬼魅,相互之间构陷争斗,在险峻之处跳跃攀缘,敏捷得如同飞鸟一般。

将军有手能接猱,腰间鸊鹈声嗷嗷。

将军身手矫健,能徒手接住猿猱;腰间的鸊鹈宝刀发出嗷嗷的鸣响。

三年伐尽邛山竹,蜀贾四出声名高,悬知眼中无若曹。

三年之间把邛山的竹子都砍伐殆尽,蜀地商人四处出击声名远播,我料想将军眼中根本不把这些蛮贼放在心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之作,题目中的"顾将军"未详何人,应是被派往贵州平定边患的将领。"之"是往、到的意思。贵州地处西南,自古以来便是少数民族聚居之地,山深林密,地势险峻。诗中追忆汉武帝开发西南夷的历史,继而描写当地险恶的自然环境与复杂的人文情势,最后盛赞将军的勇武,勉励其建功立业。全诗格调雄浑苍劲,既有送别的殷切期望,也有对西南边地民生疾苦的关切。

逐句解读

「汉皇昔事西南夷,萧然兵甲开罗施」:回忆汉朝皇帝曾经经营西南夷地区,动用大军征伐,开通了罗施鬼国所在的区域。

"萧然"形容兵甲肃穆森严的样子,奠定全诗的战争背景。

「至今杀气满崖谷,苦雾四塞阴风吹」:直到今天,杀伐之气仍弥漫于山崖峡谷之间,苦涩的浓雾四面闭塞,阴寒之风不断吹拂。这两句写贵州环境的阴森可怖,暗示战乱遗祸未尽。

「十日九日不见日,见日犹应朝饭毕」:十天里有九天看不见太阳,即便偶尔见到日光,也已是吃过早饭之后了。极写当地云雾之浓重,天色之昏暗。

「鬼心鬼面相构争,跳险缘危如鸟疾」:当地蛮人鬼心鬼面,相互构陷争斗,跳跃于险峻之处,攀缘于危崖之间,敏捷如飞鸟。以"鬼心鬼面"形容其凶悍难驯。

「将军有手能接猱,腰间鸊鹈声嗷嗷」:将军身手矫健,能徒手接住攀援的猿猱;腰间佩挂的鸊鹈宝刀鸣响嗷嗷。盛赞顾将军武艺超群,兵器精良。

「三年伐尽邛山竹,蜀贾四出声名高」:三年之间砍伐尽了邛山的竹子(指制作兵器、营帐等),蜀地商贾四处出击,声名远播。

「悬知眼中无若曹」:我悬想将军眼中并没有把这些蛮贼放在心上。意谓将军胸有成竹,定能扫平边患。

艺术手法

一是以史起兴,借汉朝开发西南夷的历史引出当下时事,使诗歌具有厚重的历史纵深感。二是环境描写与人物刻画相辅相成,先用"杀气""苦雾""阴风"渲染西南的险恶,再以"接猱""鸊鹈"突出将军的勇武,以险境衬英雄,相得益彰。三是语言刚劲有力,"鬼心鬼面""跳险缘危"等短语节奏急促,形象鲜明,富有边塞诗的雄豪之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送别与边塞风格的七言古诗。诗人将个人送别之情与家国边事之忧融为一体,既表达了对顾将军的殷切期望,也流露出对西南边地长期动荡的忧虑。全诗气象阔大,笔力雄健,体现了沈一贯作为馆阁大臣的胸襟与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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