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八首 其五

明 · 申时行

译文

剩紫残红惨不禁,狂蜂醉蝶杳难寻。

枝头剩下的紫花和残存的红瓣,惨淡零落得令人不忍直视;往日里在花间狂舞沉醉的蜂蝶,如今已杳然无处寻觅。

闲阶半蚀苔痕浅,曲径全埋草色深。

空闲的台阶上苔藓半生,痕迹浅浅的;弯曲的小路已被茂盛的春草完全遮没,草色深浓。

游子骤惊风雨梦,美人长抱岁时心。

漂泊在外的游子忽然从风雨摧花的噩梦中惊醒;闺中的美人则长怀感念时光流逝的伤春之心。

枝头取次成青子,且共携尊坐绿阴。

花落之后,枝头陆陆续续结出了青涩的小果子;不如暂且携着酒杯,一同坐在绿阴之下开怀畅饮。

赏析

题解

这是申时行《落花八首》组诗中的第五首。诗以"剩紫残红"四字领起,描绘暮春花事将尽时残花飘零、蜂蝶散去的景象,进而由景入情,写游子惊梦、美人伤时,最终以"枝头取次成青子"作结,从花落中看到果实的萌生,于伤感中透出一份豁达与慰藉。

逐句解读

「剩紫残红惨不禁」:剩余的紫花、残存的红瓣令人惨然不忍目睹。"剩"与"残"极写花事凋零之状,"惨不禁"直抒伤感之情。

「狂蜂醉蝶杳难寻」:往日里在花丛中狂飞的蜜蜂、沉醉的蝴蝶,如今已杳然难觅。蜂蝶因花落而去,反衬出花的零落。

「闲阶半蚀苔痕浅」:空闲的台阶上,半被苔藓侵蚀,苔痕浅浅的。台阶的"闲"暗示无人赏花,"半蚀"写出时光的侵蚀。

「曲径全埋草色深」:弯曲的小径已被茂盛的草色完全掩盖,草色深浓。花落而草长,一"浅"一"深"相互映衬,写出暮春景色的转换。

「游子骤惊风雨梦」:在外漂泊的游子忽然被风雨之声惊醒,以为又是一场摧花的暴雨。此句将游子的思乡之梦与惜花之情融为一体。

「美人长抱岁时心」:闺中美人则长怀伤时叹逝之心,感念年华易逝。此处"美人"既是实写,也暗喻诗人自己怀才不遇的身世之感。

「枝头取次成青子」:花落之后,枝头陆陆续续结出了青涩的小果实。

"取次"即次第、陆续之意,花虽落而果已成,暗含生机。

「且共携尊坐绿阴」:不如暂且携着酒杯,一同坐在绿阴之下品饮。结句由伤感转为豁达,化悲为乐,体现了诗人达观的人生态度。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景衬情"与"由悲转达"的层次推进。首联"剩紫残红惨不禁"极写花残之惨,颔联"闲阶半蚀苔痕浅,曲径全埋草色深"以对仗工整的景物描写,写花落后的冷清;颈联"游子骤惊风雨梦,美人长抱岁时心"从景物转向人物情感,将惜花与伤时、思乡融为一体;尾联"枝头取次成青子,且共携尊坐绿阴"笔锋一转,从花落写到果生,以绿阴下饮酒自遣作结,化伤感为达观。

"取次"二字尤妙,既写实物的次第生成,又隐喻时光的自然流转,含蓄而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在落花题材中独辟蹊径,不似一般伤春之作一味沉湎悲愁,而是在伤感之后转向对生命延续的肯定。结句的"且共携尊坐绿阴"颇有苏轼"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的旷达意味。全诗对仗工稳,用字精练,体现了申时行作为明代馆阁大臣的从容气度与儒雅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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