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八首 其七

明 · 申时行

译文

残英片片入埃尘,芳径迢迢遍草莱。

残存的花瓣一片片飘落,最终化作了尘土;芳香的小路迢迢延伸,两旁已长满了丛丛野草。

野鹿衔将溪畔过,杜鹃啼向月中来。

野鹿嘴里衔着落花,从溪水边悠闲地走过;杜鹃鸟对着明月啼叫,仿佛是从月宫中飞来。

偶经别院飘歌扇,忽舞前檐送酒杯。

落花偶尔飘过别院,轻拂过舞女的歌扇;忽然又飞舞到屋檐前,正好落入饮酒人的酒杯之中。

不似无情东逝水,明年还逐艳阳开。

落花毕竟不像那无情东逝、一去不返的流水;到了明年,它们还会追逐着明媚的春光重新绽放。

赏析

题解

这是申时行《落花八首》组诗的第七首。与前几首侧重伤感的笔调不同,此诗写落花飘零后的种种去向:入尘土、随野鹿、伴月下、飘歌扇、送酒杯,意象丰富而灵动。结句"不似无情东逝水,明年还逐艳阳开"翻出新意,指出落花与一去不返的东流水不同,明年还会随春光重新开放,于伤感中见出达观。

逐句解读

「残英片片入埃尘」:残存的花瓣一片片飘落,最终化为尘土。开篇直写花落的最终归宿,颇有"落红不是无情物"的意味。

「芳径迢迢遍草莱」:芳香的小路迢迢延伸,两旁已长满了野草。

"芳径"与"草莱"对比,写出花落之后野草丛生的荒凉。

「野鹿衔将溪畔过」:野鹿嘴里衔着落花,从溪水畔悠闲走过。此句以野鹿衔花写落花的自然去向,颇有山林野趣。

「杜鹃啼向月中来」:杜鹃鸟对着月亮啼叫,仿佛是从月宫中飞来。

"杜鹃啼血"本为伤春的典型意象,此处与"野鹿"对举,一动一静,相映成趣。

「偶经别院飘歌扇」:落花偶尔飘过别院,轻拂舞女的歌扇。以"歌扇"暗喻花落身处歌筵酒席之间的旖旎景象。

「忽舞前檐送酒杯」:忽然又飞舞到屋檐前,正好落入饮酒之人的酒杯之中。落花送酒,化悲为乐,颇有"飞羽觞而醉月"的浪漫。

「不似无情东逝水」:落花毕竟不像那无情东逝的流水,一去不返。此句以水衬花,为下句翻出新意作铺垫。

「明年还逐艳阳开」:到了明年,它们还会追逐着明媚春光重新绽放。结句翻新,写出了花落还会有花开之时的达观。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意象的丰富多变与结句的翻新出奇。中间两联连用"野鹿""杜鹃""歌扇""酒杯"四个意象,从山林野趣到歌筵酒席,落花的去向各异,姿态纷呈,避免了咏物诗常见的单调。

"野鹿衔将溪畔过,杜鹃啼向月中来"一联,动物与飞鸟相对,溪畔与月中相映,意境开阔而富有画面感。尾联以"不似"二字翻转全篇,将落花与东逝水对比,翻出新意:花落尚有重开之日,水逝则一去不返,于伤感中寄寓了对生命循环的肯定。

总体评价

此诗在八首落花诗中独具特色,没有停留在伤感的层面,而是以丰富的想象写出落花的多种去向,最终翻出新意,肯定了生命的循环往复。诗人达观的人生态度与精巧的艺术构思相得益彰,体现了明代馆阁文学典雅而不失灵动的一面。结句"明年还逐艳阳开"尤为后人称道,富有哲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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