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禹锡溪上双藤歌(溪在虞山之北,名曰藤溪)
明 · 沈明臣
译文
溪上古藤如许大,不但一株且两个。
溪边的古藤竟然这么大,不只是一株而且有两个。
苍皮万尺病蛟缠,白骨千寻老龙蜕。
苍老的藤皮万尺之长如同病蛟缠绕,白色的骨干千寻之高如同老龙蜕皮。
正值新春未作花,斜盘乱结蔓如瓜。
正逢新春还没有开花,斜盘着乱结的藤蔓如同瓜藤。
牵黄袅绿蚓不解,走隙穿虚蛇入窠。
牵黄绕绿如同蚯蚓纠缠不解,穿行缝隙钻过虚空如同蛇入巢穴。
圈环纽玦无不有,徽索缠绵纷左右。
圆环、纽结、玉玦无不具备,绳索缠绵纷布左右。
低从九地饮黄泉,高入五云吸天酒。
低处从九地之下饮取黄泉之水,高处升入五云之间吸饮天酒。
根强五石瓮盘泥,枝联千手佛攀梯。
根须强健如同五石大瓮盘踞泥中,枝条联结如同千手佛攀着梯子。
雾蓊碧油幢盖密,风开翠幌洞门低。
雾气浓密如同碧油车盖遮蔽,风吹开翠色帷幔洞门低垂。
仙人宛矣乘风御,公子遥张青锦驻。
仙人仿佛乘风驾御而来,公子在远处张开青锦帷帐驻留。
花繁叶簇鳞鬣狞,风雨初来欲飞去。
花繁叶密如龙鳞龙鬣狰狞,风雨刚来时仿佛要飞腾而去。
奇柯忽引上青天,彩绳牢绾堪秋千。
奇特的枝干忽然引向青天之上,如同彩绳牢牢绾住可以做秋千。
夕阳静照百戏舞,紫丝步障流春烟。
夕阳静静照耀如同百戏起舞,紫丝步障中流动着春日的烟霞。
丹霜夜染枫林下,赤虬巧向秋空挂。
红霜夜间染红了枫林之下,赤色虬龙巧妙地挂在秋空之中。
我欲据此弹箜篌,人不敢窥山鬼怕。
我想要依傍此藤弹奏箜篌,旁人不敢窥视连山鬼都害怕。
最爱水边连理树,夜深曾有仙姬遇。
最喜爱水边的连理树,深夜曾有仙姬在此相遇。
桃花不见武陵津,昔日相逢竟何处。
看不到武陵渡口的桃花,昔日相逢究竟是在何方。
赏析
题解
《孙禹锡溪上双藤歌》是沈明臣的一首咏物长诗,描写虞山北面藤溪上两株巨大古藤的奇丽壮观景象。诗前有小序交代地点:"溪在虞山之北,名曰藤溪"。诗以极度夸张的手法,将两株古藤比作蛟龙蛇蚓、仙人佛手,描绘了古藤的形态、根枝、花叶,以及风雨中的动态之美,末段以连理树、武陵桃花的典故收束,暗示此地的神秘与美好。全诗想象奇特,笔力雄健,是明代咏物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溪上古藤如许大,不但一株且两个」:溪上的古藤竟有如此巨大,而且不只是一株,居然有两株。开篇即以惊叹口吻点出"双藤"。
「苍皮万尺病蛟缠,白骨千寻老龙蜕」:苍老的藤皮像万尺长的病蛟缠绕,白色的藤骨像千寻高的老龙蜕下的龙骨。用蛟龙喻藤之苍劲。
「正值新春未作花,斜盘乱结蔓如瓜」:正值新春时节古藤还未开花,藤蔓斜盘乱结像瓜藤一样蔓延。
「牵黄袅绿蚓不解,走隙穿虚蛇入窠」:黄绿相间的藤蔓像蚯蚓般纠缠难解,又像蛇一样穿过空隙钻入洞窝。
「圈环纽玦无不有,徽索缠绵纷左右」:圈环、纽结、玦形各种姿态无不具备,像徽索(绳索)一样缠绵纷披在左右。
「低从九地饮黄泉,高入五云吸天酒」:藤根低处深入九地之下饮黄泉之水,藤枝高处升入五云之中吸饮天酒(甘露)。夸张写藤根之深、枝之高。
「根强五石瓮盘泥,枝联千手佛攀梯」:根部粗壮得像五石大瓮盘踞在泥土中,枝条像千手佛攀着梯子一样纷繁。
「雾蓊碧油幢盖密,风开翠幌洞门低」:雾气笼罩下像碧油幢盖一样浓密,风吹开时像翠色帷幔,洞门低垂。
「仙人宛矣乘风御,公子遥张青锦驻」:仿佛仙人乘风御气而来,又像公子远远地张开青锦帷幕停驻。
「花繁叶簇鳞鬣狞,风雨初来欲飞去」:花叶繁茂簇拥,像鱼鳞龙鬣般狰狞,风雨初来时古藤仿佛要乘风飞去。
「奇柯忽引上青天,彩绳牢绾堪秋千」:奇特的藤枝忽然引向青天之上,像彩绳一样牢牢绾结可以做秋千。
「夕阳静照百戏舞,紫丝步障流春烟」:夕阳静静照在藤枝上百戏般的舞动,紫丝般的步障流动着春烟。
「丹霜夜染枫林下,赤虬巧向秋空挂」:丹红的秋霜夜间染红枫林之下,古藤像赤虬巧妙地挂在秋空之中。
「我欲据此弹箜篌,人不敢窥山鬼怕」:我想坐在藤下弹箜篌,旁人不敢窥视,连山鬼都害怕。
「最爱水边连理树,夜深曾有仙姬遇」:我最爱的是水边的连理树(双藤),据说夜深时曾有仙姬在此相遇。
「桃花不见武陵津,昔日相逢竟何处」:看不见武陵渡口的桃花(用陶渊明桃花源典),昔日相逢究竟在何处?以桃花源典故收束,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繁复奇绝。诗中以蛟、龙、蛇、蚓、虬、鳞鬣、仙人、佛手、连理树等一系列喻象,从不同角度描写古藤的形态与气势,想象之奇、笔力之雄,令人叹为观止。
二是空间层次分明。从根到枝,从低到高,从泥中到云中,从藤下到藤上,层次丰富而不杂乱。
三是色彩绚丽。诗中有"黄""绿""碧油""翠幌""青锦""紫丝""丹霜""赤虬"等丰富色彩词,构成一幅绚烂的画卷。
四是动静相生。静态描写藤的盘结缠绕,动态描写"风雨初来欲飞去"的欲飞之势,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明臣咏物诗的代表作。诗人以极度夸张的想象和雄健的笔力,将两株古藤写得气象万千、神秘瑰丽。通篇意象密集而不杂乱,比喻奇特而不生硬,色彩绚丽而不浮华,动静相宜而不呆板,充分展现了诗人驾驭长篇歌行的功力。结以桃花源典故,使实景化为仙境,韵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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