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滩行
明 · 沈明臣
译文
新安新定江水连
新安江与新定江的江水相连
三百六十滩在天
三百六十个险滩仿佛悬在天上
新都缥缈高若悬
新都缥缈高耸如同悬挂
上滩三老分青钱
上滩时三位船工分取青钱
雇值百丈牵紫烟
雇价百丈纤绳牵入紫烟之中
狼牙虎锯刀剑全
滩石如狼牙虎锯刀剑齐全
巨者利齿小亦拳
大的石头锋利如齿小的也如拳头
雪浪溅人雷迸船
雪白的浪花溅到人身上雷声轰鸣船边
篙师著篙篙欲千
篙师撑篙每一下仿佛要用千钧之力
一尺一步寸莫前
前进一尺一步寸步难行
白日欲黑眼欲穿
白日将要黑尽双眼望穿
啼猿断壁闻哀弦
断壁上啼叫的猿声如同哀婉的琴弦
谁家独住青嶂边
谁家独自住在青色的山嶂旁边
十月花开红可怜
十月里花开红得惹人怜爱
一声鸡叫层云巅
一声鸡鸣响彻层层云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明臣所作的行旅诗,描写新安江上滩的艰险。新安江自安徽至浙江,滩多水急,三百六十滩层层高悬如在天上。诗人以雄健之笔刻画纤夫拉纤之苦、滩石如刀锯之险、篙师撑篙之艰,终以荒山鸡鸣、十月花开的冷寂之景收束,将行旅之苦推向极致。
逐句解读
「新安新定江水连,三百六十滩在天」——新安江与新定江水相连,三百六十个滩头高高悬在天上。极写滩之多之高。
「新都缥缈高若悬,上滩三老分青钱」——新都缥缈高悬如在天际,上滩时三个纤夫分取青钱。三老指船上的三个纤夫或舵手。
「雇值百丈牵紫烟,狼牙虎锯刀剑全」——雇价百丈纤绳牵如紫烟,滩石如狼牙虎锯刀剑俱全。百丈指长纤绳,紫烟喻纤绳在水中拉起的水雾。
「巨者利齿小亦拳,雪浪溅人雷迸船」——大的滩石利如齿牙,小的也坚硬如拳,雪白浪花溅人身、雷鸣般的水声迸击船只。
「篙师著篙篙欲千,一尺一步寸莫前」——篙师撑篙如同要撑千下,一尺要走一步、一寸也难前行。写上滩之缓慢艰险。
「白日欲黑眼欲穿,啼猿断壁闻哀弦」——白日将黑望眼欲穿,断壁上啼猿声如哀弦。以猿啼衬行旅之悲。
「谁家独住青嶂边,十月花开红可怜」——谁家独住在青翠的山嶂旁边,十月里花开红得令人怜爱。以深山人家与十月花开的孤寂反衬行旅之苦。
「一声鸡叫层云巅」——一声鸡叫从层层云巅传来。以鸡鸣收束,写山行之高远孤寂。
艺术手法
全诗以雄健的笔力刻画上滩之险,具有岑参歌行的雄放风格。三百六十滩在天以夸张写滩之高,狼牙虎锯刀剑全以比喻写滩石之险,巨者利齿小亦拳以拟人写石之锋利。篙师著篙篙欲千、一尺一步寸莫前以数字的精确写行舟之缓,极具冲击力。白日欲黑眼欲穿以感官写等待之苦。末三句以啼猿哀弦、青嶂人家、十月花开、层云鸡鸣四个意象层层推进,从听觉到视觉、从人间到自然、从喧闹到孤寂,节奏由急趋缓,余韵绵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描写新安江上滩之险的杰作,以雄健之笔写纤夫篙师之苦、滩石浪涛之险,画面感极强。前半段急管繁弦,后半段凄清冷寂,节奏张弛有度。一声鸡叫层云巅以空灵之笔收束全篇,将行旅之苦化入天地之寥廓,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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