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客谣

明 · 沈明臣

译文

月黑山精啸,林深木客哀。

月黑之夜山精嚎叫,深林之中木客哀鸣。

圣人常御宇,土木未为灾。

圣明的君主在位治理天下,从不因大兴土木而酿成灾祸。

卜洛安元鼎,居中控八垓。

在洛邑定都安放国之重鼎,居于中央控制八方之地。

农窥王室起,士识帝宫巍。

农夫远远望见王室兴起,士人认识帝宫的巍峨。

阿殿雕秦力,章华浚楚才。

阿房宫的雕饰耗尽了秦国的民力,章华台的建造也竭尽了楚国的财才。

涤阳蒿作柱,崿谷树搜材。

涤阳宫用蒿草作柱,崿谷山中搜求木材。

锦柏葱峦出,香琼暗海来。

锦缎般的柏木从葱郁的山峦中运出,香琼美玉暗暗从海外运来。

鬼工输大巧,神力逞奇才。

鬼工也输给这宏大的巧思,神力也借此逞其奇才。

木理雕龙制,梁文紫凤裁。

木材的纹理雕成龙形,梁上的彩绘裁出紫凤图案。

壁珰风自触,帘锦燕空猜。

壁上的玉珰被风自动吹响,锦绣帘幕空让燕子疑惑。

复道山河尽,觚棱日月回。

复道延伸到山河尽头,屋脊的觚棱使日月都仿佛回旋。

铃声闻百里,塔影挂三台。

铃声能传到百里之外,塔影倒挂到三台星上。

井干天为半,昆明海欲回。

井干楼高得仿佛天被截断一半,昆明池的水仿佛要倒流。

游宫宵避月,飞殿昼行雷。

游宫之高夜里仿佛能避开月亮,飞殿之上白天仿佛有雷声滚过。

浴散胭脂水,香飘宝屑埃。

沐浴后散出的胭脂水流淌,香气飘散带着宝物的碎屑尘埃。

池荷夜舒发,室镜火齐开。

池中的荷花夜间舒展开放,室内的镜子像火齐宝石般闪亮。

不道越兵至,谁怜楚炬灰。

没想到越兵攻来,又有谁怜惜楚国宫殿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高明鬼自阚,绮丽祸先媒。

高耸明亮的宫殿鬼魅自然窥伺,绮丽的奢华是灾祸的先导。

勿亟为灵沼,中人罢露台。

不要急于建造灵沼,中等才德的君主也要罢建露台。

尧椽元不斫,禹室固卑哉。

尧的屋椽原本就不加雕琢,禹的宫室本来就很低矮。

赏析

题解

《木客谣》是沈明臣的一首五言古诗,借"木客"(古代传说中的山中精怪)的哀鸣起兴,铺陈历代帝王大兴土木、营建宫殿的壮丽与奢靡,进而以秦阿房宫、楚章华台等被火焚毁的史实为鉴,讽刺土木之奢必致祸患,最后以尧舜禹的朴素作风为典范,表达崇尚节俭、反对奢靡的主旨。全诗铺陈宏丽,对比鲜明,是一首借古讽今的政治讽喻诗。

逐句解读

「月黑山精啸,林深木客哀」:月黑之夜山精嚎叫,深林之中木客哀鸣。以精怪哀鸣起兴,渲染阴森氛围。

「圣人常御宇,土木未为灾」:圣明的君主常在位治理天下,从不因大兴土木而酿成灾祸。

「卜洛安元鼎,居中控八垓」:在洛邑定都安放国之重鼎,居于中央控制八方(八垓)之地。言都城选址。

「农窥王室起,士识帝宫巍」:农夫远远望见王室兴起,士人认识帝宫的巍峨。

「阿殿雕秦力,章华浚楚才」:阿房宫的雕饰耗尽了秦国的民力,章华台的建造也竭尽了楚国的财才。

「涤阳蒿作柱,崿谷树搜材」:涤阳宫用蒿草作柱(极言简陋),崿谷山中搜求木材。形成奢俭对比。

「锦柏葱峦出,香琼暗海来」:锦缎般的柏木从葱郁的山峦中运出,香琼(美玉)暗暗从海外运来。

「鬼工输大巧,神力逞奇才」:鬼工也输给这宏大的巧思,神力也借此逞奇才。

「木理雕龙制,梁文紫凤裁」:木材的纹理雕成龙形,梁上的彩绘裁出紫凤图案。

「壁珰风自触,帘锦燕空猜」:壁上的玉珰被风自动吹响,锦绣帘幕空让燕子疑惑。

「复道山河尽,觚棱日月回」:复道(空中通道)延伸到山河尽头,屋脊的觚棱(屋角)使日月都仿佛回旋。

「铃声闻百里,塔影挂三台」:铃声能传到百里之外,塔影倒挂到三台星上。夸张写宫殿之高大。

「井干天为半,昆明海欲回」:井干楼高得仿佛天被截断一半,昆明池的水仿佛要倒流。

「游宫宵避月,飞殿昼行雷」:游宫之高夜里仿佛能避开月亮,飞殿之上白天仿佛有雷声滚过。

「浴散胭脂水,香飘宝屑埃」:沐浴后散出的胭脂水流淌,香气飘散带着宝物的碎屑尘埃。

「池荷夜舒发,室镜火齐开」:池中的荷花夜间舒展开放,室内的镜子像火齐(宝石)般闪亮。

「不道越兵至,谁怜楚炬灰」:没想到越兵攻来,又有谁怜惜楚国宫殿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高明鬼自阚,绮丽祸先媒」:高耸明亮的宫殿鬼魅自然窥伺,绮丽的奢华是灾祸的先导。

「勿亟为灵沼,中人罢露台」:不要急于建造灵沼(周文王的灵沼),中等才德的君主也要罢建露台(汉文帝罢建露台之典)。

「尧椽元不斫,禹室固卑哉」:尧的屋椽原本就不加雕琢,禹的宫室本来就很低矮。以圣王朴素作风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鲜明。全诗将圣王的朴素与暴君的奢靡反复对比:从"卜洛安元鼎"到"阿殿雕秦力",从"涤阳蒿作柱"到"井干天为半",最后以"尧椽""禹室"作结,对比层层递进,主题昭然。
二是夸张铺陈。描写宫殿之高大华美用了大量夸张手法:"铃声闻百里""塔影挂三台""井干天为半""游宫宵避月",气势磅礴,极写奢丽之极。
三是用典密集而贴切。秦阿房、楚章华、文王灵沼、文帝露台、尧椽禹室等典故的运用,使全诗具有厚重的历史感。
四是讽喻深刻。诗虽写历史,实则有深刻的现实讽喻意义,警示统治者勿因奢丽而亡国。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明臣政治讽喻诗的代表作。诗人以铺张扬厉的笔法描写了历代帝王宫殿的壮丽与奢靡,又以史实警示奢丽必致亡国之祸,最终归于对圣王朴素作风的礼赞。全篇结构严谨,对比鲜明,气势磅礴,讽喻深刻,是一首难得的咏史讽今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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