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看月行

明 · 沈明臣

译文

中秋看月何处好,除却十洲与三岛。

中秋赏月何处最好,除了十洲三岛之外。

东南胜事说苏州,最好从来是虎丘。

东南胜事当数苏州,历来最好的便是虎丘。

虎丘十里遥连郭,错落青山尽楼阁。

虎丘十里远连城郭,错落的青山上尽是楼阁。

千年霸气剑池寒,一片清光水晶薄。

千年霸气剑池透着寒意,一片清光如薄薄的水晶。

通国如狂歌舞来,木兰载酒笙镛作。

全城人如痴如狂前来歌舞,木兰舟载着美酒笙镛齐奏。

男女杂坐生夜光,香风舄履吹交错。

男女杂坐发出夜光,香风中鞋履交错。

歌吹香风真可怜,三三五五各成筵。

歌舞香风真是可爱,三三五五各自设成筵席。

千人坐满千人坐,千顷云浮千顷烟。

千人石上坐满了千人,千顷云浮在千顷烟雾之上。

月华未冷罗衣湿,白露如珠白莲泣。

月光未冷罗衣已被露水沾湿,白露如珠白莲似在哭泣。

《白皦歌》终《子夜》兴,《乌栖曲》缓《乌啼》急。

《白皦歌》唱罢《子夜歌》兴起,《乌栖曲》缓慢《乌啼曲》急促。

姣童似玉紫英悲,艳女如花韩重思。

美少年似玉令紫英悲伤,艳丽女子如花令韩重思念。

千秋死魄还生气,一夜香魂枯骨知。

千秋的幽魂还有生气,一夜之间香魂枯骨也能感知。

香魂死魄知何处,明月在天人在地。

香魂幽魄不知去向何处,明月在天上人在地上。

天上人间一种情,桂花合结相思树。

天上人间同是一种情,桂花本该结成相思树。

嫦娥亦是独眠人,牛女年年一问津。

嫦娥也是独眠之人,牛郎织女年年才能相会一次。

谁家少妇今宵里,捣尽寒砧秋复春?

谁家少妇在今宵之中,在寒砧上捣衣从秋到春?

赏析

题解

《虎丘看月行》是沈明臣的一首七言歌行,以中秋之夜在苏州虎丘赏月为题,描写了虎丘月夜的瑰丽景致和中秋游人如潮、歌舞达旦的盛况,进而由人间的繁华喧闹转入对嫦娥孤寂、相思之情的幽思。全诗由写景入抒情,由现实入幻境,气象壮阔而又情致缠绵,是明代写景抒情的佳作。

逐句解读

「中秋看月何处好,除却十洲与三岛」:中秋赏月哪里最好?除了传说中的十洲三岛(仙山)之外,就要数人间了。以仙界衬托虎丘。

「东南胜事说苏州,最好从来是虎丘」:说到东南一带的风雅胜事,首推苏州;苏州最好的去处,从来都是虎丘。层层递进,点出赏月地点。

「虎丘十里遥连郭,错落青山尽楼阁」:虎丘在十里之外就远远地连接着城郭,错落的青山上尽是楼阁。写虎丘的位置与建筑。

「千年霸气剑池寒,一片清光水晶薄」:千年霸王的气象使剑池的水都透着寒意,一片清光像薄薄的水晶一般。剑池为吴王阖闾墓所在,故云"霸气"。

「通国如狂歌舞来,木兰载酒笙镛作」:举国上下如醉如狂地来此歌舞,木兰花下载着美酒,笙镛齐鸣。写中秋夜的盛况。

「男女杂坐生夜光,香风舄履吹交错」:男女杂坐,灯火熠熠生出夜光,香风把鞋履的气息都吹得交错弥漫。

「歌吹香风真可怜,三三五五各成筵」:歌声与香风真是迷人,三三五五各自摆开酒席。

「千人坐满千人坐,千顷云浮千顷烟」:千人石上坐满了千人之多,千顷云海上浮动着千顷烟霭。用重复句式极写人多与景美。

「月华未冷罗衣湿,白露如珠白莲泣」:月光还未带来凉意罗衣已被露水打湿,白露如珠,白莲似在哭泣。

「《白皦歌》终《子夜》兴,《乌栖曲》缓《乌啼》急」:《白皦歌》刚唱完《子夜歌》又兴起,《乌栖曲》缓缓而《乌啼》歌却急促。写歌舞的接续。

「姣童似玉紫英悲,艳女如花韩重思」:姣美的童子如玉却哀叹紫英(神话中的悲剧故事),艳丽的女子如花却思念韩重(吴王女小玉思念韩重之典)。以典故写歌舞中的悲情。

「千秋死魄还生气,一夜香魂枯骨知」:千年的死魂魄仿佛又有了生气,一夜之间香魂连枯骨都能感知。

「香魂死魄知何处,明月在天人在地」:香魂死魄如今知道在哪里?明月在天上而人却在地下。

「天上人间一种情,桂花合结相思树」:天上和人间是同一种情思,桂花理应结成相思之树。

「嫦娥亦是独眠人,牛女年年一问津」:嫦娥也是独眠之人,牛郎织女年年还能有一次相会。以神话人物的相思反衬人间。

「谁家少妇今宵里,捣尽寒砧秋复春?」:是谁家的少妇在今宵之中,把寒砧都捣尽了,从秋到春?结句以捣衣思妇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是反复与排比。

"千人坐满千人坐,千顷云浮千顷烟"是典型的当句对,同一句内字词复现,造成回环往复的韵律美,极写人潮与云海之盛。
二是用典贴切。诗中化用紫英、韩重、嫦娥、牛女等神话传说典故,将天上人间的相思之情融为一体,深化了主题。
三是色彩与声音交织。诗中有月光的"清光"、莲花的"白"、桂花的色等视觉意象,又有"笙镛作""歌吹""乌啼"等听觉意象,构成声色交融的境界。
四是虚实相生。前半写虎丘月夜实景,后半转入对嫦娥、牛女、少妇的悬想,虚实相生,意境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明臣歌行的代表作。诗人以磅礴的笔力描绘了虎丘中秋夜的盛景,又以细腻的情怀抒发了天上人间的相思之苦。全篇气象壮阔而情致缠绵,从喧闹的歌舞到幽寂的相思,转换自然,意境深远,是明代虎丘题材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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