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曲六首

明 · 沈明臣

译文

生长江南惯采莲

生长在江南惯于采莲,

棹歌声里斗婵娟

桨歌声中争相比美。

十三十四年相亚

十三十四岁年纪相仿,

覆额低眉各可怜

刘海覆额低眉各自楚楚可怜。

荷叶莲枝水面齐

荷叶莲枝与水面齐平,

采花归去夕阳低

采花归去时夕阳已低。

绿芜一道分南北

绿草一路分隔南北,

犹有歌声绕大堤

仍有歌声萦绕大堤。

少女明妆出采莲

少女妆容明丽出门采莲,

双头并蒂独心怜

见到并蒂莲花暗自怜爱。

不知金钏何时堕

不知金手镯何时掉落水中,

空手来归意惘然

空手归来心中惘然若失。

白面红妆二八春

白面红妆十六岁的春光,

藏羞不肯过东邻

害羞不肯走过东邻。

偶从绿水桥边去

偶然从绿水桥边经过,

谁道荷花妒杀人

谁说荷花也会嫉妒到极点。

月照波纹似鸭头

月光照在波纹上如鸭头绿,

一船双桨荡中流

一条船双桨荡漾在河中。

采莲不道罗裙湿

采莲不顾罗裙已被沾湿,

归晒雕栏夜不收

归来在雕栏上晾晒直到夜间也不收。

妾在江东郎在西

妾身在江东郎君在西边,

采香曾到若耶溪

采香曾到过若耶溪畔。

同行女伴低头说

同行的女伴低头耳语,

泪染新红白绩衣

泪水染湿了新红的白色细麻衣裳。

赏析

题解

《采莲曲六首》是沈明臣的一组乐府诗,以南朝乐府《采莲曲》的传统题材写成。组诗六首,每首七言二句或四句,以江南水乡的采莲女为描写对象,刻画了她们的容貌、姿态、心情与爱情,富有浓郁的民歌风味和江南水乡气息。组诗语言清新明丽,情调健康明朗,是明代拟乐府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生长江南惯采莲,棹歌声里斗婵娟」:生长在江南水乡,从小习惯于采莲,在棹歌声中比试着谁更美丽。

「十三十四年相亚,覆额低眉各可怜」:十三四岁的年纪彼此相近,刘海覆额低头蹙眉各自都惹人怜爱。

「荷叶莲枝水面齐,采花归去夕阳低」:荷叶和莲枝与水面齐平,采花归去时夕阳已经低垂。

「绿芜一道分南北,犹有歌声绕大堤」:一道绿芜分隔了南北,仍有采莲的歌声缭绕在大堤上。

「少女明妆出采莲,双头并蒂独心怜」:盛装的少女出门采莲,见到双头并蒂的莲花,独自心生怜爱(并蒂莲喻情侣)。

「不知金钏何时堕,空手来归意惘然」:不知金手镯什么时候掉了,空着手回来心里惘然若失。

「白面红妆二八春,藏羞不肯过东邻」:白面红妆的少女正值十六岁的青春年华,羞涩地不肯走过东邻。

「偶从绿水桥边去,谁道荷花妒杀人」:偶然从绿水桥边走过,谁知道荷花竟嫉妒她的美丽而要把她比下去(或:别人都说荷花嫉妒她的美丽)。

「月照波纹似鸭头,一船双桨荡中流」:月光照在水波上纹路像鸭头(鸭头指鸭头绿色),一艘船双桨在江中荡漾。

「采莲不道罗裙湿,归晒雕栏夜不收」:采莲时没料到罗裙会被水打湿,归来后晾在雕花栏杆上到夜里也没收。

「妾在江东郎在西,采香曾到若耶溪」:妾身住在江东,郎君住在江西(西),采香时曾到过若耶溪(西施采莲处)。

「同行女伴低头说,泪染新红白绩衣」:同行的女伴低头耳语,泪水染湿了新穿的红衣和白麻布衣。

艺术手法

一是乐府民歌风味。语言清新自然,不避口语,如"各可怜""意惘然""藏羞""妒杀人"等,富有活泼的民歌情调。
二是细节传神。

"覆额低眉""不知金钏何时堕""罗裙湿""泪染新红"等细节描写,生动地刻画了采莲女的情态。
三是用典精妙。

"若耶溪"用西施采莲之典,既点明江南背景,又暗喻采莲女的美丽。
四是情致缠绵。组诗虽写采莲,实则处处写情,有少女的羞涩、有对爱情的向往、有离别的哀愁,情致丰富。

总体评价

沈明臣此组《采莲曲》继承了南朝乐府《采莲曲》的传统,又注入了明代的生活气息。六首诗从不同角度描绘采莲女的情态与心境,或天真烂漫,或羞涩含蓄,或怅惘忧伤,情致丰富多样。语言清新明丽,富有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是明代拟乐府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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