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三十首 其二十一

明 · 沈鍊

译文

人心包天地,私意安所容。

人心本可包容天地,私欲又怎能容身其中。

区区营身术,咫尺生剑锋。

仅仅为了经营自身利益的手段,咫尺之间也会生出剑锋般的争斗。

方其拘挛时,一介不可通。

当人们被私欲束缚的时候,一丝一毫也无法相通。

忤心当路排,合意千里逢。

违背心意的人在当道时被排挤,志趣相投的人千里之外也能相逢。

一人未成仇,万千憎其风。

一个人尚未结成仇怨,成千上万的人就已经憎恶他的作风。

譬如蒸沙粒,何由睹成功。

就好比蒸沙粒想煮成饭,怎么可能看到成功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鍊《咏怀三十首》组诗的第二十一首,是一首咏怀述志的五言古诗。全诗以人心包天地、私意无所容的哲理思考为主线,抒写对世俗营私、忤心排挤的愤慨与蒸沙无成的讽喻。首联以「人心包天地,私意安所容」破题,以人心之大陆容私意起兴;中四联以区区营身、拘挛不通、忤心合意、憎风成仇层层铺陈;尾联以「譬如蒸沙粒,何由睹成功」收束,以蒸沙成饭的比喻写世俗营私之徒终无成功之望。全篇格调沉郁冷峻,意象生动,富有哲理讽喻之意,颇有阮籍《咏怀》的遗风。

逐句解读
「人心包天地,私意安所容。」人心广大能包容天地,私心杂念又能在何处容身。

「区区营身术,咫尺生剑锋。」区区营谋一己之身的权术,咫尺之间就生出剑锋般的倾轧。

「方其拘挛时,一介不可通。」当他们拘束挛缩之时,即使一介微物也不可通行。

「忤心当路排,合意千里逢。」违忤其心意者就在当路被排挤,合其心意者即使相隔千里也能相逢。

「一人未成仇,万千憎其风。」一个人尚未与之结成仇怨,成千上万的人已经憎恶他的作风。

「譬如蒸沙粒,何由睹成功。」譬如蒸煮沙粒想要成饭,从何处能看到成功的希望。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人心私意的哲理讽喻为线索,融比喻、对比、讽谏于一体,格调沉郁冷峻。

「人心包天地,私意安所容」以「人心包天地」写人心的广大、「私意安所容」写私心的无处容身,大与小的对比写出公私之辨的精义,立意高远。

「区区营身术,咫尺生剑锋」以「区区」写营私之渺小、「咫尺」写倾轧之近,「生剑锋」的比喻写出营私者之间的明争暗斗,意象生动而冷峻。颈联「方其拘挛时,一介不可通」以「拘挛」写拘束之态、「一介不可通」写闭塞之极,写出营私者气量之狭小。

「忤心当路排,合意千里逢」以「忤心」「合意」对比、「当路排」「千里逢」对举,写出营私者党同伐异的丑态,对仗工整而讽刺深刻。

「一人未成仇,万千憎其风」以「一人」与「万千」的数量对比,「未成仇」「憎其风」写出世俗之憎恶,意境沉郁。尾联「譬如蒸沙粒,何由睹成功」以「蒸沙粒」的比喻收束,化用《楞严经》「蒸沙成饭」之典,以蒸沙之无望喻营私之徒终无成功之望,用典精切而讽刺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鍊《咏怀三十首》中的哲理讽喻之作,深得阮籍《咏怀》的冷峻之风而自出机杼。诗人以沉郁冷峻的笔调抒写人心私意的哲理思考,以咫尺剑锋、忤心合意的对比铺陈营私者的丑态,终归于蒸沙无成的讽喻。其中「譬如蒸沙粒,何由睹成功」一联,以蒸沙成饭之典喻营私之徒终无成功之望,用典精切而讽刺深刻,是全篇的精警之句。全诗格调沉郁冷峻,意象生动,富有哲理讽喻之意,颇有阮籍《咏怀》的遗风,又融入了明代文人对世俗人心的独到体悟,足见沈鍊在咏怀讽喻题材上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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