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词四首
明 · 沈鍊
译文
杨柳袅袅任风吹。
杨柳枝条柔弱细长,任凭风吹摇摆。
心要欺风风不知。
杨柳的心想要欺弄风,风却全然不知。
引得尘沙满堤岸,
结果招引尘沙堆满了堤岸,
朝来压折柳条枝。
到了早晨反被尘沙压断了柳条。
生憎杨柳性柔邪。
最令人厌恶的是杨柳性情柔弱邪曲。
才见东风舞未涯。
刚见到东风便无休止地起舞。
土长根生何太易,
在土中生根生长实在太容易了,
豫章七岁始萌芽。
而樟树要七年才开始发芽。
杨柳夹带杏花开。
杨柳夹带着杏花一同开放。
娿娜鲜妍不自裁。
它那婀娜鲜妍之态并非自己裁就。
絮落水中飞不起,
柳絮落入水中再也飞不起来,
烟迷岸上坐徘徊。
烟雾迷漫的岸上,只能坐着徘徊。
斩杨植柏是生涯。
斩去杨柳种上松柏才是正道。
列映楼台帝子家。
柏树排列映照在帝子家的楼台之间。
万岁千秋垂古色,
千年万岁都垂挂着古朴的颜色,
春风晓日绣云霞。
在春风晓日中如绣出的云霞一般。
赏析
题解
《杨柳枝词》本为乐府旧题,多以咏柳抒怀。沈鍊此作分为四章,每章七绝一首,从不同角度写杨柳。整体上以杨柳之柔弱对比松柏之坚贞,借物讽喻,寄托刚直不阿之志。作者身处明代嘉靖年间,性情刚烈,后以直言忤权臣严嵩而被贬谪致死,此诗柔柳之喻或有所指。
逐句解读
「杨柳袅袅任风吹」言杨柳枝条柔弱随风摇曳,"袅袅"写其柔软细长之态,"任风吹"写其毫无主见随风而倒。
「心要欺风风不知」言杨柳之"心"想要欺弄风,风却并不知晓,此句拟人化写杨柳的自作聪明与徒劳。
「引得尘沙满堤岸」言杨柳招引尘沙堆满堤岸,本应翠绿的堤岸反被尘沙覆盖。
「朝来压折柳条枝」言一夜风沙之后,到了早晨柳条反被压折,此句讽刺柔邪者终遭反噬。
「生憎杨柳性柔邪」言最憎恶杨柳性情柔弱邪曲,"生憎"即最讨厌,"柔邪"点出杨柳的象征性格。
「才见东风舞未涯」言刚看到东风便无节制地起舞,"未涯"写其没有边际、毫无节制。
「土长根生何太易」言杨柳在土中生根生长得太容易了,讥其根基浅薄。
「豫章七岁始萌芽」言樟树要七年才发芽,以樟木之慎重迟成反衬杨柳之轻浮易长。
「杨柳夹带杏花开」言杨柳与杏花一同开放,"夹带"写杨柳依附于花。
「娿娜鲜妍不自裁」言杨柳婀娜鲜妍之态并非自己裁就,而是依附于他物。
「絮落水中飞不起」言柳絮落入水中再也飞不起来,写其失势后的狼狈。
「烟迷岸上坐徘徊」言烟雾迷漫岸上,柳只能坐而徘徊,此句写杨柳失势后无可奈何之态。
「斩杨植柏是生涯」言斩去杨柳种上松柏才是正道,"生涯"指立身之本。
「列映楼台帝子家」言柏树排列映照于帝子家的楼台之间,写柏树之庄重。
「万岁千秋垂古色」言柏树万岁千秋都垂挂着古色,写其经久不变。
「春风晓日绣云霞」言春风晓日中柏树如绣出的云霞,此句以柏树之美反衬杨柳之丑。
艺术手法
四章合观,层层递进。第一章写柔柳招尘自折之祸,以"欺风"反被风害立意。第二章以"豫章七岁"与杨柳易长对比,用反衬手法。第三章写柳絮落水、烟雾徘徊之态,写柔者失势后的窘境。第四章提出"斩杨植柏"的主张,以柏树之古色云霞正面立论。通篇"柔邪"二字为眼目,以物喻人,寄托褒贬。
总体评价
此四章借咏柳以讽世,立意鲜明。以柔柳之易长、招尘、落水、依附,反衬松柏之迟成、古色、垂久、庄重,刚柔对比强烈。作者借物言志,表达了对柔邪附势之辈的厌恶和对坚贞刚直品格的推崇,与其本人刚直不屈的人格相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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