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鹅山小像

明 · 沈鍊

译文

嗟余本是茹芝客,见君芳华婉若兰。

叹息我本是个隐居采芝的人,见到你风华正茂温婉如兰。

石交非因斗酒结,寸心那用尺书殚。

金石之交并非因几杯酒而结下,寸心之内哪里用得着书信来倾诉尽。

意气相欢绾云雾,白日奉以朱弦弹。

意气相投欢聚如绾结云雾,白日里奉上朱弦弹奏。

知音会赏阳春曲,寡鹄谁舒万里翰。

知音自然会欣赏那阳春白雪之曲,孤寡的黄鹄有谁能为它展翅万里。

知君四海意相邻,见君画像情亦亲。

深知你四海之内心意相近,见到你的画像感情也十分亲切。

缃素披观本游戏,丹青貌出犹风神。

在绢帛上翻看观赏本是一场游戏,丹青画出的容貌依然神采奕奕。

龙章凤姿意夭矫,虎头燕颔生殊伦。

龙章凤姿意态矫健不凡,虎头燕颔之相生出异于常人的气质。

长康正喜传瞳子,元亮何妨顶葛巾。

正如顾恺之最喜传神于瞳子,陶渊明何妨头顶葛巾。

讵怜风骨比云霞,自羡高才盛五车。

岂止怜惜风骨可比云霞,更自羡高才满腹如五车之书。

手校六经心独醉,神游八极气偏赊。

亲手校勘六经心中独自沉醉,精神遨游八极气概尤为超远。

更将馀事工词翰,犹使声名冠永嘉。

更将余力精工于诗词文章,还使声名冠绝永嘉。

长握明珠归合浦,恨持宝剑隔张华。

长期把握明珠却使之归回合浦,遗憾手持宝剑却如隔张华未能尽用。

人生穷达岂能期,弦望从来自有时。

人生的穷困与显达怎能预期,月相的盈亏从来都有自己的时节。

伏枥应知心不已,封侯那得数偏奇。

伏枥的老马应知壮心不已,封侯之事哪能都是命运格外垂青。

献策十回曾遇合,扬镳九折在驱驰。

献策十次也曾有过际遇,策马九折仍在奔驱之中。

莫信今日书生相,麟阁图形未可知。

不要只信今日书生的相貌,将来画像入麒麟阁也未可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鍊为友人鹅山画像所题的赞像诗。

"小像"即肖像画,古人有为友人画像题诗的传统,借画像以咏人,由形入神。鹅山当为诗人字号或别号。全诗以"茹芝客"自比、以"芳华若兰"称友起笔,铺陈二人金石之交与知音相赏之情;中段细致描摹画像的风神气骨,以龙章凤姿、虎头燕颔等典故赞其品貌非凡;末段以手校六经、神游八极写其学问之深与志向之远,终以献策驱驰、麟阁图形收束,寄寓功业可期之意。全篇由交谊写到品鉴再写到期许,格调典雅而意气豪迈。

逐句解读
「嗟余本是茹芝客,见君芳华婉若兰。」可叹我本是山中采食芝草的隐逸之人,见到君的芳洁风华温婉如同兰草。

「石交非因斗酒结,寸心那用尺书殚。」金石之交并非因为几斗酒才结下,方寸之心哪里用得着以尺素书信来穷尽表达。

「意气相欢绾云雾,白日奉以朱弦弹。」意气相投相欢如同绾结云雾,在光天化日之下奉上朱弦琴为你弹奏。

「知音会赏阳春曲,寡鹄谁舒万里翰。」知音之人自能欣赏那高雅的阳春之曲,孤寡之鹄有谁能舒展万里之飞翰呢。

「知君四海意相邻,见君画像情亦亲。」深知君有四海之志与我意气相邻,见到君的画像情意也觉亲近。

「缃素披观本游戏,丹青貌出犹风神。」在缃素画卷上披览观赏本是一场游戏,丹青妙手描绘出来依然风神宛然。

「龙章凤姿意夭矫,虎头燕颔生殊伦。」龙一般的文采凤一般的风姿意态矫健不凡,虎头燕颔的相貌生来就与众不同。

「长康正喜传瞳子,元亮何妨顶葛巾。」正如顾长康(顾恺之)喜爱传神写照于瞳子,陶元亮(陶渊明)何妨头顶葛巾。

「讵怜风骨比云霞,自羡高才盛五车。」岂止是怜惜风骨可以比作云霞,自然令人羡慕其高才学识盛过五车。

「手校六经心独醉,神游八极气偏赊。」亲手校订六经心中独自陶醉,精神神游八极之外气概尤其充沛。

「更将馀事工词翰,犹使声名冠永嘉。」更以其余力精通诗词翰墨,还能使声名冠绝永嘉一带。

「长握明珠归合浦,恨持宝剑隔张华。」长握明珠终归合浦(喻人才得其所),只恨持宝剑却被隔于张华(喻未得识拔)。

「人生穷达岂能期,弦望从来自有时。」人生的穷困显达岂能预期,月亮的弦望(晦明)从来自有其时节。

「伏枥应知心不已,封侯那得数偏奇。」伏处马槽的老骥应知壮心不已,封侯之事哪能总以奇数来推算。

「献策十回曾遇合,扬镳九折在驱驰。」献计献策十回中也曾有过遇合,扬鞭驰骋九折之路仍在驱驰奋进。

「莫信今日书生相,麟阁图形未可知。」莫要相信今日书生这一副穷相,他年麒麟阁上图形画像也未可知。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诗的体裁铺陈,篇幅宏阔而气脉贯通。起笔以"茹芝客"与"芳华若兰"对举,一隐一显,以兰草喻人品,含蓄雅致。

"石交非因斗酒结,寸心那用尺书殚"一联以"石交"(金石之交)与"斗酒"对比,以"寸心"与"尺书"对举,极言交谊之深厚非杯酒所能结、非书信所能尽,对仗工整而情感深沉。中段写画像尤为精彩,"龙章凤姿意夭矫,虎头燕颔生殊伦"用嵇康"龙章凤姿"与班超"虎头燕颔"之典,由形貌写到气骨,赞而不谀。

"长康正喜传瞳子,元亮何妨顶葛巾"以顾恺之画人传神在阿堵(瞳子)与陶渊明葛巾漉酒两个典故,写画像之神似与主人之高致,用典精切。末段"手校六经心独醉,神游八极气偏赊"以"六经"与"八极"对举,一收敛一开阔,写学问之深与志气之远。结句"莫信今日书生相,麟阁图形未可知"以麒麟阁功臣画像之典收束,寄寓功业可期之意,格调由沉郁转为豪迈,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鍊题像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典雅豪迈、用典精切的艺术特色。全篇以画像为线索,由交谊写到品鉴,由品鉴写到期许,层层递进,融叙事、咏人、抒怀于一体。诗人以丰富的典故——茹芝、阳春、寡鹄、长康传神、元亮葛巾、合浦珠还、张华剑气、老骥伏枥、麟阁图形——编织出一位才高位下、志存高远的友人形象,赞而不谀,期而不虚。其中"龙章凤姿意夭矫,虎头燕颔生殊伦"一联最为精警,以形象化的典故写画像之神似。结句以麒麟阁收束,格调豪迈,暗含诗人自己的功业抱负,是典型的明代士人题像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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