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曲五首

明 · 沈鍊

译文

沙色上侵天,

边塞的黄沙之色直冲天际,

匈奴数犯边。

匈奴屡次侵犯边境。

将军好歌舞,

将军却沉迷于歌舞享乐,

不肯勒燕然。

不肯像窦宪那样勒石燕然建功立业。

居乡愁敌骑,

住在乡间愁怕敌人的骑兵,

入郭怕官军。

逃入城郭又怕官兵勒索。

商量何所定,

商量来商量去也定不下来,

愁坐日斜曛。

愁苦地坐着直到日落黄昏。

无钱难倚市,

没有钱难以在市上谋生,

有酒且倾卮。

有酒就暂且倾杯痛饮。

边塞穷通事,

边塞的穷困与显达之事,

惟凭天意为。

只能听凭天意安排。

昨日闻弦管,

昨天还听到管弦的乐声,

今朝是土堆。

今天早晨已成为一座土堆。

人生不如叶,

人的一生还不如一片落叶,

犹得趁风回。

落叶还能乘风回旋。

野老谈时岁,

乡野老人谈论时事年成,

何时见太平。

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太平之世。

生来知日月,

人生下来就知晓日月之光,

不肯暗中行。

不肯在黑暗中行走。

赏析

题解
《塞下曲》为乐府旧题,多写边塞之事。沈鍊此五章合写边事民情,各有侧重:第一章刺将军怠战,第二章写百姓两难,第三章写贫困无奈,第四章叹人生无常,第五章写野老盼太平。整体上反映了明代北边边患与民生疾苦,与其后来力主抗敌的政见相表里。

逐句解读
「沙色上侵天」言边塞黄沙之色上侵天际,"上侵天"写沙尘之盛。

「匈奴数犯边」言北方匈奴屡次侵犯边境,「匈奴"借指北方游牧民族。

「将军好歌舞」言边将却沉迷于歌舞享乐。

「不肯勒燕然」言不肯像窦宪那样勒石燕然山建功立业,"勒燕然"用《后汉书》窦宪追击匈奴至燕然山刻石勒功之典。

「居乡愁敌骑」言居于乡间愁怕敌人的骑兵,「敌骑"指敌军骑兵。

「入郭怕官军」言逃入城郭又怕官兵的勒索,"官军"本应护民,反成民患。

「商量何所定」言商量来商量去也无定论。

「愁坐日斜曛」言愁苦地坐着直到日落黄昏,「斜曛"写日暮昏黄之色。

「无钱难倚市」言没有钱难以在市上谋生,"倚市"即依托市井。

「有酒且倾卮」言有酒就暂且倾杯痛饮,「卮"为酒器。

「边塞穷通事」言边塞的穷困与显达之事,"穷通"即困厄与显达。

「惟凭天意为」言只能听凭天意安排。

「昨日闻弦管」言昨日还听到管弦之声。

「今朝是土堆」言今朝已成为土堆,"土堆"指坟墓。

「人生不如叶」言人的一生还不如一片落叶。

「犹得趁风回」言落叶还能乘风回旋,反衬人之死而不能复生。

「野老谈时岁」言乡野老人谈论时事年成,「野老"指村中老人。

「何时见太平」言何时才能见到太平之世。

「生来知日月」言人生下来就知日月之光,「日月"喻光明正道。

「不肯暗中行」言不肯在黑暗中行走,喻不肯屈从于黑暗的政治。

艺术手法
五章各有侧重又相互呼应。首章"沙色上侵天"以景象起兴,"好歌舞"与"不肯勒燕然"对比强烈,刺将军之怠惰。次章"居乡愁敌骑,入郭怕官军"对仗精工,写百姓腹背受敌之苦。第三章"无钱"与"有酒"对举,写穷愁中以酒自遣。第四章"昨日弦管"与"今朝土堆"以一日之内写人生无常,"不如叶"三字沉痛。第五章以"野老"口吻结出太平之愿,"不肯暗中行"以日月喻光明,见诗人之刚直。全篇语言质朴而感情沉郁,得汉乐府遗意。

总体评价
此五章合写边塞与民生,是沈鍊关心国事、体恤民瘼的代表作。刺将军、悯百姓、叹人生、盼太平,层层递进,涵盖面广。语言质朴有力,"不肯暗中行"一句尤其凸显了作者刚直不屈的人格。与作者后来以身殉直的悲剧相参读,更觉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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