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之贻我盆中古桧报以短歌

明 · 沈春泽

译文

冬冬叩门惊坐起,一札传来香雾泚。

咚咚的敲门声惊得我从座上起身,一封书札传来仿佛带着香雾的清润。

乃是钱郎贻我书,古桧忽从庭下徙。

原来是钱郎赠我的书信,告知古桧忽然从庭下被移植而来。

虬枝铁干不似人间来,柏叶松身何足拟。

虬曲的枝条与铁铸般的树干不似从人间生出,寻常的柏叶松身之树哪里能与之相比。

君言尔有凉月台,移傍朱阑故可喜。

你说我有一座凉月台,将古桧移傍朱红栏杆自然可喜。

又言吾家童子不好事,坐见苍髯委蝼蚁。

又说你家中童子不喜做事,坐视这苍髯般的古桧委弃于蝼蚁之口。

捧缄抚桧三叹息,我知君意不止此。

我捧着书札抚摸古桧连声叹息三次,我知道你的用意不止于此。

君何不贻我一树花,花随风雨三更死。

你为何不赠我一树繁花,花却要随风雨在三更凋零死去。

又何不贻我一束书,恨杀人情薄于纸。

你为何不赠我一束书简,可恨人情薄于纸张。

古桧亭亭傲岁寒,沈郎不受人怜应似尔。

古桧亭亭挺立于岁寒之中傲然不屈,我沈郎不受他人怜悯的性格应当与你相似。

感君此意宁可辞,著意护持推小史。

感激你的这番情意我怎好推辞,著意呵护将此事交给小童办理。

日高不厌置苔阶,寒来莫更添梅水。

日头高照时不嫌将它置于苔阶之上,严寒来临切莫再添加梅水。

他年老作博望槎,往问支机我与子。

他日古桧老了作博望侯张骞的星槎,我与你一同乘槎上天去问织女的支机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春泽答谢友人钱受之(钱谦益,字受之)赠送盆中古桧的长篇七言古诗。古桧为苍劲耐寒的针叶树,古人常以桧柏喻志节。诗中自叩门传书起笔,写到古桧从庭下移植的情景,继而以虬枝铁干、柏叶松身写古桧的奇姿,又转述受之赠树之意——既可移傍朱栏赏玩,又恐沈家童子疏懒令古桧委于蝼蚁。诗人由此三叹息,反念受之之意不止于树,再以"花死""书薄"的反衬托出古桧岁寒傲物的品性,末以"老作博望槎往问支机"的奇想作结,既是对友情的珍重,也是对古桧孤高品格的赞颂。

逐句解读
「冬冬叩门惊坐起」——咚咚的敲门声惊得我从座上起身。

「一札传来香雾泚」——一封书札传来,仿佛带着香雾的清润。

「乃是钱郎贻我书」——原来是钱郎(受之)赠我的书信。

「古桧忽从庭下徙」——告知古桧忽然从庭下被移植而来。

「虬枝铁干不似人间来」——虬曲的枝条与铁铸般的树干不似从人间生出。

「柏叶松身何足拟」——寻常的柏叶松身之树哪里能与之相比。

「君言尔有凉月台」——你说我有一座凉月台。

「移傍朱阑故可喜」——将古桧移傍朱红栏杆自然可喜。

「又言吾家童子不好事」——又说你家中童子不喜做事。

「坐见苍髯委蝼蚁」——坐视这苍髯般的古桧委弃于蝼蚁之口。

「捧缄抚桧三叹息」——我捧着书札抚摸古桧连声叹息三次。

「我知君意不止此」——我知道你的用意不止于此。

「君何不贻我一树花」——你为何不赠我一树繁花。

「花随风雨三更死」——花却要随风雨在三更凋零死去。

「又何不贻我一束书」——你为何不赠我一束书简。

「恨杀人情薄于纸」——可恨人情薄于纸张。

「古桧亭亭傲岁寒」——古桧亭亭挺立于岁寒之中傲然不屈。

「沈郎不受人怜应似尔」——我沈郎不受他人怜悯的性格应当与你相似。

「感君此意宁可辞」——感激你的这番情意我怎好推辞。

「著意护持推小史」——著意呵护,将此事交给小童办理。

「日高不厌置苔阶」——日头高照时不嫌将它置于苔阶之上。

「寒来莫更添梅水」——严寒来临切莫再添加梅水。

「他年老作博望槎」——他日古桧老了作博望侯张骞的星槎。

「往问支机我与子」——我与你一同乘槎上天去问织女的支机石。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体长篇,以答谢赠树为线索写友情与志节。开篇"冬冬叩门惊坐起,一札传来香雾泚"以叙事起兴——叩门、惊起、传书、香雾,四个动作一气呵成,节奏紧凑。

"乃是钱郎贻我书,古桧忽从庭下徙"承接自然,引出赠树之题。

"虬枝铁干不似人间来,柏叶松身何足拟"以"虬枝铁干"写古桧的苍劲,以"柏叶松身何足拟"反衬其超凡脱俗——寻常的柏树松树哪里比得上它。

"君言尔有凉月台,移傍朱阑故可喜。又言吾家童子不好事,坐见苍髯委蝼蚁"以两重转述写出受之赠树的深意,"苍髯委蝼蚁"的拟人化写法尤其沉痛。

"捧缿抚桧三叹息,我知君意不止此"以"三叹息"写诗人的深省,引出下文的反念。

"君何不贻我一树花,花随风雨三更死。又何不贻我一束书,恨杀人情薄于纸"以花之易死、书(人情)之薄反衬古桧的耐寒孤高,构思精巧。

"古桧亭亭傲岁寒,沈郎不受人怜应似尔"以物我相照的手法写出诗人与古桧的共鸣——都是孤高傲物不受怜悯之辈。末段"他年老作博望槎,往问支机我与子"用张华《博物志》中有人乘浮槎至天河见牛郎织女、回来问严君平"支机石"的典故,将古桧之老想象为天河星槎,以诗人和友人同乘此槎上天的奇想收束,意境高远,余韵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长篇写答谢赠树,以古桧为纽带写友情与志节,体制完整,情意深长。诗人以虬枝铁干的苍劲写古桧之奇,以花死书薄的反衬写古桧之贞,以物我相照的手法写出自己不受怜悯的孤高品性,以博望星槎的奇想收束全篇。全篇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气格苍劲,情致深婉,是沈春泽答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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