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呈诸同社

明 · 佘翔

译文

青鬓衡门下,朝来雪数茎。

黑发尚在简陋的衡门之下,清晨起来发现头上已添了几根白发。

文章嘲薄俗,贫病寄浮生。

以诗文嘲讽浅薄的世风,带着贫病寄身于这浮幻的人生。

樗栎元无用,藤萝合有盟。

如同樗栎之木本就无用,却与藤萝结下了盟约。

中原二三子,鞭弭气纵横。

中原的那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策马挥鞭意气纵横。

吾道穷何甚,年丰亦苦饥。

我所走的道路穷困到了极点,即使丰收之年也苦于饥饿。

江湖交渐薄,蒲柳病相依。

江湖间的交情渐渐淡薄,唯有蒲柳般衰弱的身体与自己相伴。

鹿破隍中梦,鸥忘海上机。

如同鹿梦打破了城壕中的虚幻,海上的鸥鸟已忘却了机巧之心。

此生沉浊酒,荷锸未全非。

此生沉溺于浊酒之中,像刘伶荷锸相随也并非全然荒唐。

夙昔飞扬态,年华去不留。

昔日那意气飞扬的姿态,随着年华逝去再也留不住。

七星空佩剑,五月尚披裘。

七星之下空佩宝剑,五月天尚且披着裘衣。

翰墨非长技,稻粱那自谋。

文章笔墨算不上谋生的长技,稻粱之食又怎能自行筹谋。

江潭天地意,枯槁未应愁。

江潭之间自有天地深意,纵然形容枯槁也不该忧愁。

草玄甘寂寞,谁识子云心。

甘心像扬雄草拟《太玄》般甘于寂寞,又有谁能识得这颗心志。

十口穷相傍,二毛病不禁。

一家十口在穷困中相依,两鬓斑白病体难禁。

风尘空落魄,山水几知音。

在风尘中白白落魄,山水之间又有几个知音。

万古江河色,滔滔岂陆沉。

万古以来江河奔流的气象,滔滔不绝岂会就此沉沦。

伏枕朝慵起,蓬蒿一径存。

卧病在床清晨懒得起来,门前蓬蒿丛中只留一条小径。

妻孥亲井臼,裘葛失寒温。

妻儿亲自操持汲水舂米,衣裘葛布已分不清寒暖。

药自频增减,诗多废讨论。

药方频须增减调整,诗作也多半废弃了讨论切磋。

幸无车马迹,终日闭柴门。

幸好没有车马来访的痕迹,整天关闭着柴门。

咄咄书空日,明时一病夫。

像殷浩那样终日咄咄书空,身处清平时代自己不过是一个病夫。

岁华徂薜荔,生事老江湖。

岁月在薜荔间流逝,生计漂泊终老于江湖。

兴剧还看竹,心冥似据梧。

兴致浓时还去看看竹子,心境冥寂如同倚靠梧桐。

向来羁五斗,空自辱泥涂。

向来被五斗米所羁绊,白白地在泥涂中受辱。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咏怀呈诸同社」,是佘翔向同社诗友抒发怀抱的组诗,共五首合成一首长篇。诗人以贫病之身寄居衡门,感慨文章无用、世道艰辛,在困顿中仍不失傲骨,以古人自况,抒写了「年丰亦苦饥」「蒲柳病相依」的窘迫境况。全诗融入对「中原二三子」的期许、对「子云心」的寂寞自守,以及「枯槁未应愁」的旷达,风格沉郁顿挫,兼具陶渊明的淡泊与杜甫的沉痛。

逐句解读
「青鬓衡门下,朝来雪数茎」——黑发尚在衡门之下,清晨起来却发现头上已添数茎白发,点明年华渐老之感。

「文章嘲薄俗,贫病寄浮生」——以诗文嘲讽浅薄的世俗,身患贫病寄寓于浮幻的人生。

「樗栎元无用,藤萝合有盟」——自比樗栎之木本无用,却与藤萝结有盟约,暗示甘于隐逸而重情义。

「中原二三子,鞭弭气纵横」——中原的那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挥鞭策马意气纵横,暗含对友人的怀念。

「吾道穷何甚,年丰亦苦饥」——我这条路穷困到了极点,即使丰年也苦于饥寒,极写生计之窘。

「江湖交渐薄,蒲柳病相依」——江湖上的交情越来越淡薄,唯有蒲柳般的病体与自己相伴。

「鹿破隍中梦,鸥忘海上机」——以「鹿梦」喻人生虚幻,以「鸥忘机」喻忘却世俗心机,表现超然之想。

「此生沉浊酒,荷锸未全非」——此生沉溺于浊酒之中,效刘伶荷锸随行之举,也并非全然荒唐。

「夙昔飞扬态,年华去不留」——昔日那飞扬的意态,随着年华流逝再也留不住。

「七星空佩剑,五月尚披裘」——夜空七星之下空佩宝剑,五月天气尚披裘衣,暗用严子陵五月披裘之典,表安贫守志。

「翰墨非长技,稻粱那自谋」——笔墨文章并非谋生长技,稻粱之食又怎能自谋。

「江潭天地意,枯槁未应愁」——江潭之间自有天地深意,纵然形容枯槁也不应忧愁。

「草玄甘寂寞,谁识子云心」——甘于像扬雄那样草《太玄》而寂寞自守,但谁能了解如子云般的心志。

「十口穷相傍,二毛病不禁」——一家十口在穷困中相依为命,双鬓斑白病体难支。

「风尘空落魄,山水几知音」——在风尘中空自落魄,山水间能有几个知音。

「万古江河色,滔滔岂陆沉」——万古以来江河之色奔流不息,滔滔之中岂会陆沉,以江河喻己志不灭。

「伏枕朝慵起,蓬蒿一径存」——卧枕在床清晨懒得起来,门前蓬蒿丛生只有一条小径尚存。

「妻孥亲井臼,裘葛失寒温」——妻儿亲自操持井臼家务,衣裘葛布甚至分不清寒暖。

「药自频增减,诗多废讨论」——药方频须增减调整,诗作也多废弃了讨论切磋。

「幸无车马迹,终日闭柴门」——幸好没有车马来访的痕迹,终日关闭柴门,安于寂寞。

「咄咄书空日,明时一病夫」——像殷浩那样终日「咄咄书空」,身处清明的时代自己却是一个病夫。

「岁华徂薜荔,生事老江湖」——岁月在薜荔间流逝,生计漂泊老于江湖之上。

「兴剧还看竹,心冥似据梧」——兴致浓时还去看竹,心境冥寂如同倚靠着梧桐。

「向来羁五斗,空自辱泥涂」——向来为五斗米所牵绊,白白地在泥涂中受辱,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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