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庄十石辞 仰高

明 · 邵宝

译文

有石兮山巅,咫尺兮青天

有石在山巅之上,离青天只有咫尺之遥

日延企兮愁予,何星辰兮渺然

日日伸长脖子期待使我忧愁,星辰为何如此渺远

左予顾兮骋怀,下方忽兮云开

向左回顾心怀骋驰,下方忽然云雾散开

坐商谣兮击石,见双鹤兮飞来

坐着唱商歌击石,看见双鹤飞来

山北顾兮又东,云冥冥兮海濛濛

向北顾望山又向东,云雾冥冥海水濛濛

扶桑眷兮安在,空叹息兮桴翁

扶桑之眷在哪里,空自叹息如浮桴之翁

山苍苍兮白云,白杨风兮夕曛

山色苍茫白云缭绕,白杨风中夕阳西斜

怀伊人兮终古,秋吾黍兮春芹

怀念那人直到永远,秋天种黍春天采芹

夫何为兮此峰,中砑然兮有容

为何在此峰之上,中间有研碾之痕却自有容量

云纷纷兮在下,欲跻攀兮焉从

云雾纷纷在脚下,想要攀登又从何处上去

云际兮山麓,原离离兮芳菉

在云际与山麓之间,原野上芳草离离

天风起兮樵歌,思幽人兮在谷

天风乍起传来樵歌,思念幽居之人就在山谷之中

目窅窅兮天涯,岑遥碧兮参差

目光窅窅望向天涯,远山碧色参差不齐

望重华兮未极,渺何方兮九疑

望重华而不可及,渺茫中何处是九疑山

夙游兮四方,江湖兮庙堂

曾游历四方,出入江湖与庙堂之间

眷兹洞兮吾老,何忧心兮可忘

眷恋此洞我已年老,什么忧心可以忘却

晨彗兮墓前,夕次兮墓左

清晨扫除墓前,傍晚歇息墓旁

有石兮如屏,栖栖兮隐我

有石如屏风,栖栖遑遑地隐去自我

有石兮应星,万古兮北向

有石对应星象,万古以来面朝北方

夕下拜兮老臣,有天临兮在上

傍晚下拜的是老臣,有上天降临在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邵宝咏云庄十石的组诗。云庄为邵宝在无锡的别业,十石各有名目:仰高、左顾、又东、山苍、何为、云际、目窅、夙游、晨彗、有石等。全诗仿《楚辞·九歌》体式,以"兮"字为标志,每段咏一石,以石为精神象征,寄托对先贤的追慕与对自身处境的感怀,是一组极具楚骚风格的咏石诗。

逐句解读
「有石兮山巅,咫尺兮青天」——有石在山巅之上,离青天只有咫尺之遥,写仰高石的地理位置。

「日延企兮愁予,何星辰兮渺然」——日日伸长脖子期待使我忧愁,星辰为何如此渺远?写对高处的仰望与向往。

「左予顾兮骋怀,下方忽兮云开」——向左回顾心怀骋驰,下方忽然云雾散开,写左顾石的视角。

「坐商谣兮击石,见双鹤兮飞来」——坐着唱商歌击石,看见双鹤飞来,用《尚书》击石拊石之典,写高雅之境。

「山北顾兮又东,云冥冥兮海濛濛」——向北顾望山又向东,云雾冥冥海水濛濛,写又东石的方位所见。

「扶桑眷兮安在,空叹息兮桴翁」——扶桑之眷在哪里?空自叹息如浮桴之翁,用孔子"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之典,写行道之难。

「山苍苍兮白云,白杨风兮夕曛」——山色苍茫白云缭绕,白杨风中夕阳西斜,写山苍石的暮色。

「怀伊人兮终古,秋吾黍兮春芹」——怀念那人直到永远,秋天种黍春天采芹,写对先贤的永恒追慕与田园生活。

「夫何为兮此峰,中砑然兮有容」——为何在此峰之上,中间有研碾之痕却自有容量,写何为石的包容。

「云纷纷兮在下,欲跻攀兮焉从」——云雾纷纷在脚下,想要攀登又从何处上去?写高处的孤独。

「云际兮山麓,原离离兮芳菉」——在云际与山麓之间,原野上芳草离离,写云际石的山腰景观。

「天风起兮樵歌,思幽人兮在谷」——天风乍起传来樵歌,思念幽居之人就在山谷之中,写对隐者的思慕。

「目窅窅兮天涯,岑遥碧兮参差」——目光窅窅望向天涯,远山碧色参差不齐,写目窅石的远眺所见。

「望重华兮未极,渺何方兮九疑」——望重华(舜帝)而不可及,渺茫中何处是九疑山?用舜葬九疑之典,写对圣王的追思。

「夙游兮四方,江湖兮庙堂」——曾游历四方,出入江湖与庙堂之间,写夙游石的人生阅历。

「眷兹洞兮吾老,何忧心兮可忘」——眷恋此洞我已年老,什么忧心可以忘却?写晚年的归宿感。

「晨彗兮墓前,夕次兮墓左」——清晨扫除墓前,傍晚歇息墓旁,写晨彗石的守墓之意。

「有石兮如屏,栖栖兮隐我」——有石如屏风,栖栖遑遑地隐去自我,写墓旁之石的庇护。

「有石兮应星,万古兮北向」——有石对应星象,万古以来面朝北方,写有石对朝廷的永恒朝向。

「夕下拜兮老臣,有天临兮在上」——傍晚下拜的是老臣,有上天降临在上,写对君国的忠贞不渝。

艺术手法
1. 楚辞体式:全诗仿《九歌》体,以"兮"字为节奏标志,句式长短不一,韵律悠扬,格调古雅,与咏石的主题相得益彰。
2. 以石喻人:每块石头都不仅是自然之物,更是精神象征。仰高石喻仰望圣贤,左顾石喻骋怀远眺,有石应星北向喻老臣忠贞,物与精神合一。
3. 典故深厚:孔子乘桴、舜帝九疑、击石拊石等典故贯穿全诗,既有儒家道统的传承,又有对先贤的追慕,文化底蕴深厚。
4. 境界层递:从山巅的仰望,到山腰的远眺,再到墓前的守贞,境界由高而低,由远而近,由仰望到躬行,层层递进,最终归于忠贞不渝的操守。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邵宝楚辞体诗的代表作,以十石为精神坐标,将自然之物与人格理想紧密融合。全诗格调高古,意境深远,既有楚辞的悲壮苍凉,又有宋明理学的庄严肃穆。

"夕下拜兮老臣,有天临兮在上"作为收束,将全诗的追慕、感怀、守贞汇于一处,气格崇高,令人动容。在明代楚辞体诗中,此组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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